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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节

            “你指名道姓说出的那些女强人,没有一个在街上沾过泥水,”斐诺说,“而这只漂亮的‘老鼠’已经在污泥中打过滚了。”

            “就像松软沃土中的百合的种子,”韦尔努接过?#24052;?#35828;,“她在那里变得更加美丽,在那里开了花。她的优势就是从这里得到的。难道不必经历各种生活就能创造出连接一切的欢笑和快乐吗?”

            “他说的一点不错。”鲁斯托说,在此之前他一直呆在一旁察言观色,没有开口,?#21834;?#30005;鳐’知道怎么笑,也善于使别人笑。这是大作家和名演员的学问,是属于深入过所有社会底层的人。这个姑娘十八岁就已经享受了最富裕的生活,领略了极?#35828;?#36139;困,接触了各阶层的男人。她手里似乎握着一根魔棒,?#38405;?#20123;还有良心在从事政治或科学,文学或艺术的男人,她用这根魔棒将他们拼命压抑的炽烈的欲望激发起来。在巴黎,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她那样对动物说:‘出?#31383;桑 ?#21160;物于是离开它的洞穴,在极度兴奋中打滚。她叫你坐到餐桌上,让你吃得称心如意。她伺候你喝酒,吸烟。总之,这个女子就是拉伯雷歌颂的那种盐,那种盐撒到物质上,使物质获得了生命,孕育成极其美好的艺术境界:她的连衣裙展现出无比的华丽,她的手指及时显露出宝石,就像她的嘴唇及时发出微笑一样。她赋予一切事物适合时?#35828;?#28789;?#35029;?#22905;的隐语辛辣而有趣;她知?#26391;?#29992;有声有色并有极强感染力的象声词的奥秘,她……”

            “你损失了连载长篇小说的一百个苏,”比西沃打断鲁斯托的话,说道,?#21834;?#30005;鳐’比这些?#23478;?#22909;得多:你们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当过她的情人,你们中间谁也不会说她曾经是你的情妇;她始终可以把你们捏在?#20013;?#37324;,而你们?#20174;?#36828;无法对她这样。你们强行打开她的门,目的只是求她帮忙……”

            “噢!她比一个屡?#35834;?#25163;的强盗头子更慷慨,比学校里最要好的同学更忠实。”勃隆代说,“人?#24378;?#20197;把自己的钱袋和心中的秘密全都交给她。但是,我之所以选她当王后,是因为她具有波旁家族对失势的宠臣那样的冷漠。”

            “她如同她的母亲,要价太高。”德-吕卜尔克斯说,“据说那个荷兰美女①侵吞了托兰多②大主教的全部进款,弄得两个公证人倾家荡产……”

            ①莎拉-高布赛克,绰号荷兰美女,在一八三五年版的《高布赛克》中出现过,在?#24230;?#26597;-皮罗托盛衰记》中,她使公证人罗?#26159;?#23478;荡产。

            ②托兰多;西班牙城?#23567;?br />
            ?#22885;?#20811;西姆-德-特拉叶年轻时当宫廷侍从那一阵,就是荷兰美女养活他的。”比西沃说。

            ?#21834;?#30005;鳐’要价太高,就像拉斐尔、卡雷默①塔格里奥尼②劳伦斯③布勒④一样,像所有天才艺术家一样,要价太高……”勃隆代说。

            ①卡雷默(一七八四-一八三三),法国名烹调专家,在欧洲享有盛名。

            ②塔格里奥尼(一七七七-一八七一),意大利舞蹈家。

            ③劳伦斯(一七六九-一八三○),英国肖像画画家。

            ④布勒(一六四二-一七三二),法国高?#26029;?#26408;工。

            “艾丝苔从来没有像样的上流妇女的模样,”拉斯蒂涅克这时指着被吕西?#39184;?#30528;胳膊的那个假面人说,“我敢打?#27169;?#36825;是德-赛里奇夫人。”

            “毫无疑问。”杜-夏特莱接过?#24052;?#35828;,“这样,德-鲁邦普雷先生为什么发财也就清楚了。”

            “啊!教会真能给自己选教士,他将来会成为一名多么漂亮的大使馆秘书!”德-吕卜尔克斯说。

            “而且,吕西安又是个才子。”拉斯蒂涅克又接着说,“在场的诸位先生都不止一次作过证。”他望着勃隆代、斐诺和鲁斯托又补充一句。

            “?#21069;。?#36825;小伙子天生?#24052;?#36828;大,”鲁斯托满腹嫉?#23454;?#35828;,“尤其是他有我们所说的‘思想独立’……”

            “是你培养了他。”韦尔努说。

            “嘿?#20445;?#27604;西沃瞧?#35834;?吕卜尔克斯说,“我提请秘书长和审查官先生注意:这个假面人是‘电鳐’,我拿一顿夜宵打赌……”

            “我接受打赌。”夏特莱说。他很想知?#26391;?#23454;真相。

            “嘿,德-吕卜尔克斯,”斐诺说,?#22885;?#28902;你认一认你从前那只‘老鼠’的耳朵。”

            “用不?#27431;?#25439;害假面罪,”比西沃又说,?#21834;?#30005;鳐’和吕西安去休息室时会走过我们跟前,那时我保证向你们证实的确是她。”

            “这么说,我们的朋友吕西安?#25351;?#20986;水面了。”纳当说,他也加入了这一伙,?#25300;一?#20197;为他回到安古姆瓦去打发他后半辈子的日子了呢。他是否发现了某?#25351;?#33521;国人①作对的诀窍?”

            ①英国人指债权人。十五?#20848;?#36215;就?#22995;?#31181;说法。

            “他做的事,你一时还无法办到。”拉斯蒂涅克回答说,“他还清了全部债务。”

            假面胖子点点头,表?#23601;?#24847;。

            “在这样的年龄就循规?#22919;兀?#37027;是自?#34915;櫸场?#20182;已经没有勇气,成了靠年金过活的人了。”纳当说。

            “噢,他呀,以后一直会当大老爷的。他脑子里总有一些高明的点子,使他能比很多所谓拔尖的人高出一筹。”拉斯蒂涅克回答道。

            这时候,那些记者,花花公子,?#38382;?#22909;?#22995;擼?#25152;有的人都像马贩子端详一匹将要出售的马一样,端详他们打赌的有趣的对象。这些熟知巴黎?#27704;?#29983;活的鉴赏家,个个智力超群,人人都有不同的头衔;他们既受腐蚀,也腐蚀别人,每个人都怀着狂热的野心,惯于假设一切,猜测一切;他们的眼睛热切地注视着一个戴假面的女子,只有他们才能辨认出这个女子是谁。只有他们,还有几个歌剧院舞会的常客,才能从丧服似的黑色长外衣底部,从风帽下面,从使妇女全然变样的下垂的披肩式大翻领下面,辨认出丰满的体形、举止和?#25945;?#30340;特点,腰肢扭动的方式,头上的饰物,那些在一般人眼里最不易察觉,而对他们来说却是最容易发现的东西。虽然?#22995;?#23618;外表笨重的外装,他们仍然能辨认出最令人兴奋的状貌,一个被真正的爱情所激动的女子在人们眼前呈现的状貌。不管她是“电鳐?#20445;?#36824;是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人,或是德-赛里奇夫人,不管是处在社会阶梯的最低一级还是最高一级,这女人是个令人赞叹的尤物,照亮幸福梦境的闪电。不管是这些老化的青年,还是年轻的老人,都产生一种极其强烈的感受,以至都?#22987;?#21525;西安拥?#22995;?#31181;能把一个女子变?#19978;?#22899;的至高无上的特权。这个戴假面的女子就在那里,就像跟吕西安单?#32769;?#22788;一样。对她来说,这一万个人,这滞重的尘土飞扬的环境都已不?#21019;?#22312;,?#35029;?#22905;处在爱神的天穹之下,犹如拉斐尔画笔下的圣母处在椭圆形的金网之?#38534;?#22905;丝毫感觉不?#34903;?#33218;的碰撞,火焰般的目光从假面上两个窟窿里射出来,与吕西安的目光汇合在一起,连她身躯的摆动好像也以他男友的动作为准。一个钟情女子周围?#28872;?#30528;的并使她从所有女子中间显露出来的这种光焰从何而来呢?那种似乎改变了重力法则的空气中的精灵般的轻盈,又是怎样产生的呢?是灵魂在出窍么?幸福是否有物理效能呢?从黑色长袍内透露出一个童贞少女的天真无邪,透露出孩童的妩媚。这两个人虽然彼此分离着,在向前行走,却很像那些由最巧妙的雕塑家将其优?#35834;?#25602;抱在一起的弗洛尔①和泽菲尔②的雕像群。但是吕西安和他的美丽的穿长袍的女子更要胜过雕像,胜过最高超的艺术,他们使人想起乔凡尼-贝利尼③画笔下仿照圣?#24863;?#35937;描绘的那些掌管花鸟的天使。吕西安和这位女子属于奇想中的事物,高于艺术,就像原因高于结果一样。

            ①弗洛尔,罗马神话中的花神。

            ②泽菲尔,希?#21543;?#35805;中的西风神。

            ③乔凡尼-贝利尼(约一四三○-一五一六),意大利画家。

            当这个女子不假思索地走到这伙人跟前时,比西沃喊起来:“艾丝苔?”像一个人听到别人叫自己的名字那样,这个不幸的女子猛然回头,辨认出了这个嘲弄?#35828;募一鎩?#22905;于是低下头,就像一个垂死的人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一阵大笑随之哄然而起。这伙人便消散到人群中,犹如一群受惊的田鼠,从大路边上钻回自己的洞穴去了。只有拉斯蒂涅克没有远离他应呆的地方,这是为了不显示自己回避吕西安的炯炯目光。他在这里能观赏到两个?#35828;?#30171;苦,他们虽然被假面掩遮着,却显出同样是深深的痛苦,首先是“电鳐?#20445;?#22905;垂头丧气,就像遭了雷电袭击;其次是那个不可捉摸的假面人,那伙人中唯有他留了下来。艾丝苔浑身瘫软,双膝都弯曲了。这时她向吕西安耳边说了一句话,吕西安便搀扶着她,两人匆匆离开了。拉斯蒂涅克注视着这标致的一?#35029;?#38519;入了?#20102;肌?br />
            “她这个‘电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呢?”一个阴郁的声音问他,这声音直抵他的心底,因为它不再是装腔作势的。

            “确实是他,他又一次脱身了……”拉斯蒂涅克自言自语说。

            “住嘴,否则?#20197;?#20102;你。”假面人用另一种声音回答,?#25300;叶阅?#24863;到满意,你信守了诺言,因此你又多了一个帮手。你今后必须像哑巴一样保持沉默。但是闭嘴以前,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是这样,这个姑娘是那样迷人,简直可以把拿破仑?#23454;?#21560;引住。她也许能迷住最难诱惑的人:那就是你!”拉斯蒂涅克边回答边向外走去。

            “等一会儿。”假面人说,“我要让你看看我,你大概在任何地方都从来没有见过我。”

            这个人摘去假面。拉斯蒂涅克一时感到茫然:他从前在伏盖家认?#35835;?#36825;个丑陋的人物,现在在他身上竟找不到一丝一毫的痕迹了。

            “魔鬼让你换了一个人,但眼睛变化还不大,仍然不能让人忘记。”拉斯蒂涅克对他说。

            那只铁腕又扼住了拉斯蒂涅?#35828;母?#33162;,叮嘱他永远不许向外透露。

            凌晨三点钟,德-吕卜尔克斯和斐诺发现服饰漂亮的拉斯蒂涅克还在原地,靠在一根柱子上,那?#24378;?#24597;的假面人离开时把他留在那里的。拉斯蒂涅克向自己作了忏悔:他既是神甫,又是忏悔者;即是法官,又是被告。他让别人拉走,吃了饭,回家后极度忧郁,沉默寡言。

            朗洛拉德街以及邻近的几条街使王宫和里伏利街大煞风?#21834;?#32769;巴黎的垃圾积成一堆堆小山,山上过去有过风磨。这个地区是巴黎最光?#35782;?#30446;的街区之一,它还将长期保留那些小山遗留下来的污秽。

            这些狭窄、阴暗、泥泞的街道里,开设着一些外表简陋的工厂。到了晚上,它们呈现出神秘而充满强?#21494;?#29031;的面貌。圣奥?#36947;?#34903;,纳佛?#23649;?#33922;尚街,黎希留街,人流如?#20445;?#29081;熙攘攘,制造业、服装和各种工艺精品,五光十色,任何一个对夜巴黎完全陌生的人,从这些光华四射,直映天穹的地?#38454;?#26469;,一进入周围这些蜘网般的小街,就会立刻产生一种凄凉恐惧的心情。瓦斯灯明亮的光流过后便是浓重的黑?#21834;T洞?#26377;一盏昏暗的街灯,发出模模糊糊摇曳不定的光,照不到某些黑糊糊的?#32769;鎩?#36807;路的行人稀少,步履匆匆。店铺已经打烊,还在开门营业的也很不像样:一家肮脏而没有灯光的下等咖?#35033;藎?#36824;有一家卖花露水的内衣店。你的肩膀会感到一阵有损健康的?#31508;?#32780;寒冷的重压。过往?#30423;?#24456;少。有些角落阴森可怕,其中有朗格拉德街,圣纪尧姆通道的出口以及几个街的拐角。?#22995;?#24220;对清洗这个大麻风病?#21917;?#28982;无能为力,因为娼妓早已在这里扎下了大本营。让这些小街保留它们的淫秽景象,对巴黎这个天地来说也许是一?#20013;以恕?#20154;们在白天经过这些街?#26391;保?#26080;法想象到了晚上会变成什么样子。到了夜晚,那些不属于任何阶层的稀奇古怪的人在这里逛来逛去,白生生的半裸人影在墙前晃动,影子都有了生命。墙和行人之间,?#37027;?#22320;穿行着盛装的女子,她们边走边说着话。一些微微启开的门里发出响亮的笑声。传到耳边的?#38469;?#25289;伯雷所谓的解冻的语言。街道铺路石中间?#27431;?#20986;陈腐的音调。这声音并不模糊,它标志某种含意:如果是嘶哑的,那还是?#35828;?#22768;音;如果与歌声相似,那就完全没有?#35828;?#21619;儿,而是接近哨声了。经常可以听到口哨声。最后,是靴跟的难以名状的挑动和嘲弄味儿。这一切令人头?#25991;?#30505;。在这里,气候条件已发生了变化:冬天感到热,夏天感到冷。但是,不管什么天气,这奇异的大自然总是给人们提供同一个景象。柏林人霍夫曼笔下的荒诞世界就在这里。一些隘口通向纯洁的街道,那里有行人,商店和油灯,最有数学头脑的?#25214;?#21592;从那边穿过这些隘口来到这里,就再也感觉不到任?#25569;?#23454;的东西了。

            昔日王后和国王管理妓女并没有什么顾虑,当今衙门或政界再也不敢面对这些都城的脓疮,它们比那些王后和国王更加倨傲或羞怯。当然,由于时代的变迁,管理措施也应改变。涉及个人和他们自由的措施是个棘手的问题,不过,对于纯物质的构成物,如空气、光亮和场地,人们也许应?#27599;?#23481;?#22836;?#25163;些。伦理学家、艺术家和贤明的?#22995;?#20154;员对过去的王宫木廊商场一定会惋惜不已,那里养着那些羔羊①,闲逛的人走到哪里,她们也一定会跟到哪里;但是,如果她们在哪里,闲逛的人也去哪里,这不更好吗?后?#20174;?#24590;么样了呢?如今,那些大街最璀璨夺目的地段,那令人着迷的闲逛场所,晚上已禁止家里人去那里了。警察局没能利用某些小巷在这方面提供的财源来修一修公共道路。

            ①指妓女。

            歌剧院舞会上那个被一句话击得瘫软的女子,近一两个月来就住在朗格拉德街的一所外表丑陋的房子里。这房子连着一?#26412;?#22823;建筑的围墙,石?#37326;?#33853;,里面不深,但很高,从街上采光,很像一个鹦鹉架。房子的每一层有一个两居室的套间,上下有一列狭窄的楼梯,紧靠墙壁,从位于一侧的窗子透进光亮。窗子外边可以看到楼梯的扶手。每一层楼梯口的标志是一个污水槽,这是巴黎最令人憎恶的特点之一。店铺,还有底层与二楼之间的中二楼,当时属于一个马口铁器具商。?#24951;?#20303;在二层,其他四层由一些轻佻但十分体面的?#28874;?#22899;工?#21152;謾?#30001;于租用建筑得如此奇特、地段又这样合适的房子十分困难,这些女工必须争取?#24951;?#21644;?#27431;?#30340;重视和好?#23567;?#36825;个区域有大量这类房屋,商业上派不上用场,只能经营那些不稳定的难以启齿或缺乏尊严的行业。这个街区的用途由?#35828;?#21040;了解释。

            看门的女人于清晨二点钟看见艾丝苔小姐奄奄一息地被一个男青年送回来。下午三点钟,她刚刚跟住在上一层的一个?#28874;?#22899;工商议一些事情,那女工要去某个寻欢作乐的场所,上车前向看门的女人表示,她对艾丝苔不大放心,因为没有听见她的动静,也许还在睡觉,但这种睡法似乎有点儿可疑。艾丝苔小姐住在五层,?#27431;?#37324;只有那个看门的女人,她因无法去那里了解情况而感到?#35805;病?#22905;于是决定叫马口铁器商的儿子?#35789;?#22905;的?#27431;浚?#37027;是一个位于中二楼墙的凹处类似壁龛的地方。就在这时候,一辆出租马?#20302;?#38752;到了门口。?#36947;?#20986;来一个男人,从头到脚裹着一件披风,那意图显然是想掩盖他的礼服或身份。他提出要见艾丝苔小姐。看门人于是完全放心了。那女子关在屋里,没有任何动静,似乎很说明问题。来客登上?#27431;?#19978;方的台阶时,看门人注意到他的鞋上饰有银带扣,她还确信见到了教士长袍腰带上的黑色穗子。她下楼去询问车夫。车夫闭口不作回答。看门人心里更明白了几分。

            教士敲门。没有任?#20301;?#31572;,只听到轻微的叹息声。他用肩头?#37096;?#38376;,也许是慈善心给了他这样的力气,如果不是他,那就只有常干这种事的人才?#22995;?#26679;的劲头。他急忙走进第二个房间,看见可怜的艾丝苔双手合十,跪在彩色石膏圣母像前,更确切地说,是自己跌倒在地上了。这个轻佻的女子正在?#21183;?#19968;个已经燃尽的煤炉可以说明这个可怕的早?#20811;?#21457;生的事故。她的风帽和长外衣的披肩扔在地上。?#36130;?#24182;不零?#25671;?#36825;个可怜的姑娘心中受了致命的创伤,从歌剧院回来后可能已经作好了一切?#25165;擰?#28891;台的托盘里盛着蜡油,一根烛芯凝固在蜡油里,这说明艾丝苔是何等全神贯注地进行了她的最后思考。一方手?#20004;?#36879;了泪水,证明玛德莱娜①的真诚的绝望,她倒在地上的?#35834;涫阶?#21183;正是不信教的神女的姿势。这彻底的悔恨引起教士微微一笑。艾丝苔不擅长?#20843;潰?#22905;的房门还敞开着,她没有考虑到,有了两间房子的空气,就要有更多的煤气才能使人窒息。屋内的气体只能熏得她昏迷过去。楼梯上进来的新?#22763;?#27668;使她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教士站在那里,陷入了忧郁的?#20102;迹?#24182;没有被姑娘天仙般的美貌所触动。他注意观察她最初几下动作,好像在凝视某个动物。他的目光从倒在地上的躯体移向几件无足轻重的物品,表面上显得无动于衷。他看了看这房间的家具,一块蹩脚的地毯破得露出了织纹,已经盖不严被磨损的冰凉的红砖地,一张老?#25509;?#28422;小木床,上面铺着带有红色?#20498;?#33457;?#21450;?#30340;黄色平纹布床罩;一张孤零零的沙发,两把椅子,也是木制油漆的,罩着同样的平纹布,窗帘也用这种布制成。灰底小花的壁纸因年代久远而已经变黑,上面沾满了油腻。一?#30424;?#33457;心木?#28874;?#26700;。壁炉上堆满了劣质厨房用具。两相已经用过的粗柴。石砌窗台上零乱地放着几粒玻璃珠子,与一些首饰和剪刀混在一起。一个弄脏的线团,几只洒过香水的白色手套,一顶扔在水罐上的漂亮帽子,一条泰尔诺披巾堵着窗子,一件艳丽的长裙挂在一个钉子上,一张小长沙发,光?#21644;?#30340;,没有坐垫,一些破旧而难看的木底鞋,小巧的皮鞋,能使王后都羡慕的高统靴,一些有缺口的普通瓷盘,盘里还留有最后一?#22836;?#30340;剩余物品,还有一些白?#31181;?#30340;餐具,也就是巴黎穷?#35828;?#38134;餐具;一个小筐里?#22885;?#20102;土豆和待洗的内衣,上面放着一顶鲜艳的薄纱便?#20445;?#19968;个质量很差的带镜子的衣柜敞着门,里边空空荡荡,可以看到衣柜搁板上有一些当?#34180;?#36825;就是悲哀和欢乐,贫穷和富裕的物件的总和,看后令人产生强烈的印象。

            ①玛德莱娜:?#22930;?#32463;》中被耶稣改宗的女罪人,此处喻悔罪的风尘女艾丝苔。

            这破碎什物中?#36763;?#30340;豪华,这个如此适合于姑娘的?#35834;?#29983;活的家,这个倒卧在零乱衣物中的姑娘,她好像死在断裂的车辕下的一匹马,而这匹马还配着?#29677;危?#36824;绑着缰绳。这奇特的景象是否引起教士深思?#20811;?#24515;里是否在想,这个迷途的女子能在这样的困顿中接受一个富家子弟的爱情,至少她是没有私心的。他是否把房间物件的凌?#22812;?#21646;于生活的?#35834;矗克?#26159;否动了恻隐之心,是否感到了恐惧?#20811;?#26159;否萌动了慈善之心?#20811;?#35265;了他这样两臂交叉,眉头紧蹙,嘴唇颤动,目光尖刻,都会认为他怀着一腔凄楚怨恨的感情,内心充满相互矛盾的思虑,酝酿着阴险可怖的计划。一个漂亮丰满的Rx房几乎压在弯曲的上身下面;由于垂?#21202;?#29992;力蜷缩,匍匐在地的美?#35828;?#21160;人体形从黑色裙子下显露出来。当然,教士对这些?#38469;?#26080;动于衷的。姑娘的头部已经下垂,从后面看去,呈现在眼前的?#21069;尊?#26580;软和富于弹性的颈?#24120;?#20805;分发育的美丽赤裸的双肩,这些也没有使他动心。他没有把艾丝苔扶起来,他似乎也没有听见标志人苏醒过来的那种令人心碎的呼吸声。直到姑娘发出一声凄厉的呜咽和向他射出一道骇?#35828;?#30446;光,他才将她扶起来,并抱到床上去。他抱起她轻而易举,说明他臂力过人。

            ?#22885;?#35199;安!”她喃喃地说。

            “爱情回来了,女人不?#35835;恕!?#25945;士痛苦地说。

            这时,这个巴黎?#27704;?#29983;活的受害者瞧见了她的解?#26085;?#30340;道袍。她带着孩子抓住向往已久的东西时发出的笑容,说:“这么说,如果不跟上帝重归于好,我是不会死的了。”

            “你可以补赎你的罪过,”教士说,一边在她前额上洒了一点儿水,并从一个角落找了一?#30475;?#35753;她闻。

            “我觉得生命不但没有抛弃我,而且在向我迎面扑来。”她接受了教士的照?#24076;?#29992;十分自然的手势向他表示感激,然后这样说。

            这令人愉悦的表意动作能完美地说明这个奇特的姑娘的绰号。美惠女神可能也是用这样的手法?#20174;?#24785;?#35828;摹?br />
            “你感到好一点了吗?”教士问,一边给她喝一杯糖水。

            这个男人似乎很熟悉这些奇异的家用器物,他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这种到每个地方就像到自己家一样的特权,只有国王、妓女和强盗才?#23567;?br />
            “等你完全好了,”这个奇怪的教士停顿片刻又说,“你跟我?#27493;玻?#20160;么原因促使你犯下这最后的罪行,这已经开始的自?#34180;!?br />
            “这件事很简单,神甫。”她回答说,“三个月前,我在我的出生地过?#27431;抛?#30340;生活。我从前是最低贱最卑鄙的女人,现在,我仅仅是所有女人中最最不幸的女人。请?#24066;?#25105;在你面前不提我可怜的母亲,她是被人谋杀的……”

            “是被一名船长,在一幢可疑的房子里。”教士打断悔罪者的话,说,“我了解你的出身。我知道,你们女性中如果有哪个过不体面生活的人能够得到宽恕的话,那就是你,因为你没有良好的榜样。”

            ?#38797;ィ?#25105;没有受过洗礼,也没有受过任何宗教教育。”

            “一切都还可以弥补,”教士接着说,“只要你的信仰,你的悔改是真诚的,没有不可告?#35828;?#24819;法。”

            “我的心里只有吕西安和上帝。”她说,显出动?#35828;?#22825;真和单纯。

            “你本该说上帝和吕西安。”教士微笑着纠正她,“你提醒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你把这个年轻?#35828;?#20107;毫不?#24597;?#22320;统统讲给我听吧。”

            “您是为他而来的吗?”她问,?#21069;?#24651;的表情,换上其他任何教士,都会被感动的。

            “不。”他回答说,“人们关心的,不是你的死,而是你的生。好了,向我说说你们的关系吧。”

            “一句话就够了。”她说。

            可怜的姑娘听到教士生硬的口气,浑身发颤。但是,她作为女人,很久以来,已经对?#30452;?#30340;言行不再感到吃惊了。

            ?#22885;?#35199;安就是吕西安。”她接着说,“他是世界上最漂亮的青年,活着的人中最好的人。如果您认识他,您一定觉得我爱上他是理所当然的。我是?#26082;?#36935;上他的,那是三个月以前在圣马丁门。我当时有个外出的日子,因为我在梅纳尔迪夫人家做事,每周有一天可以外出,我就到圣马丁门去了。第二天,您一定会明白,我没有得到许可便溜出来了。爱情已经进入了我的心,而且使我发生了那?#21019;?#30340;变化,以至从剧院回来时,我连自己都不认?#35835;耍?#25105;变成了一个可怕的人。吕西安一点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我在哪里做事,而是给了他这个住所的地址,当时是我的一个女友住在这里,她好意将这房子让给了我。我向您发?#27169;?#25105;的话句句是真的……”

            ?#24052;?#20840;不用发誓。”

            “句句说的是真话,不就是起誓么!好,从那天起,我像发疯似地在这房间里做衬衣,加工费每件二十八个苏,?#21592;?#38752;正大光明的劳动谋生。有一个月,我只吃土豆,?#21592;?#35268;规矩矩地呆着,能配得上吕西安。吕西安爱我,尊重我,?#30416;?#24403;作品行端庄的女性中最贞洁的人。我按规定向警察局作了申报,以?#25351;?#25105;的正当权利。我要受两年的监视。他们这些人,要把你登记到干坏事的本子上,很快就办好了;而要把你从这个本子上勾销,那就比什么都难了。我请求上天做的全部事情,就是保佑我的决心不改。到四?#36335;?#25105;就十九岁了,到这个年龄就有办法了。我仿佛感到自己在三个月前刚刚出生……我每天早上向善良的上帝祈祷,请求上帝不要让吕西安知道我过去的生活。?#34915;?#20102;这张你所看到的圣母像,由于我不会祷文,我就按自己的方式向她祈祷。我不会?#35789;椋?#20063;不会写字,我从来没有进过教?#33579;?#25105;只是出于好奇,去看宗教仪式的?#36763;?#26102;,见过善良的上帝。”

            “那么,你对圣母说些什么呢?”

            “我跟她说话,就像跟吕西安说话那样,怀着使他流泪的激情。”

            “啊!他哭了?”

            “他高?#35828;每?#20102;。”她激动地说,“可怜的猫咪!我们是那样情投意合,我们只有一个心灵!他是那么和蔼可亲,那么能抚慰人,心地善良,举止温和……他说他是诗人,?#24050;劍?#25105;说他是上帝……对不起!不过,你们这些教士,你们不知?#26391;?#20040;叫爱情,再说也只有我们这些十分了解男?#35828;?#20154;才能评估吕西安这样的人。要知道,一个像吕西安这样的人,就如一个没有过失的女子那样难得;谁遇上了他,只能爱上他:就是这么回事。可是,这样一个男子,必须要配一个相称的女子,我希望配得上吕西安对我的爱。我的不幸也就从此产生了。昨天在歌剧院,我被一些年轻人认出了。这些?#35828;?#21892;心还没有老虎的?#32570;?#22810;;我能去跟老虎说理吗?我的天真无邪的面纱掉下了。他们的嘲笑击晕了我的头?#35029;?#25749;碎了我的心。您不要以为已经救了我,?#19968;?#20250;悲伤而死的。”

            “你的天真无邪的面纱?……”教士说,“那么你跟吕西安之间还保持着严格的界线吗。”

            “噢,神甫,您认识他,怎么还问我这样的问题!”她回答说,向他嫣然一笑,“对一位上帝,是不能抵挡的。”

            “不要说亵渎神明的话,”教士说,声调很温和,“没有人能跟上帝类比,过分夸张对真正的爱情并不相宜,你?#38405;?#30340;偶像没?#22995;?#27491;和纯洁的爱。如果你感受到了你声称的变化,你就会获得少女天生就有的美德,你会品尝到贞洁的快乐?#22303;?#32827;的高?#26657;?#36825;是少女的两大荣誉。你没有爱他。”

            艾丝苔作了一个惊恐的动作,教士看在眼里。这动作丝毫没有触动这位听忏悔的神甫,他还是那样沉着镇定。

            “是的,你爱他,是为了你自己,而不是为了他;是为了你所陶醉的暂时的逸乐,而不是为了爱情本身。上帝赋予一个人最令人爱慕的美好的特点,会使人感到那种神圣的惶惶?#35805;玻?#20687;你这样占有他,你就不会?#22995;?#26679;感受:你有没有想过,你往昔的污浊会使他堕落?那些?#27704;?#30340;逸乐生活使你得到了这个下流的光荣绰号,你会用这些去腐蚀一个孩子?你对待你自己并不专一,毫不慎重,?#38405;?#19968;时的激情也是轻率冒失的。”

            “一时的?”她抬起眼睛,重复着这几个字。

            “那种不是永恒的,不能与所爱的人一直结合到天国的爱情,又能叫它什么呢?”

            “啊!?#20197;?#24847;当天主教?#20581;!?#22905;用低沉而激烈的语气大声说。我们的救主要是听见这话?#19981;?#23485;恕她的。

            “一个妓女,没有受过教会洗礼,也没有受过科学洗礼,既不会读书写字,也不会祈祷,每走一步路,连路上的石头?#23478;?#36215;来控告她,她的令人注目的特长仅仅是转?#24067;词?#30340;美貌,这种美貌也许明天就会被一场?#33162;?#22842;走,难道这样可耻的、堕落的、而且自知堕落的女人……(如果你愚昧无知和较少钟情,倒还情有可原……)难道说这种将来一定会自?#20445;?#20250;进地狱的人能做吕西安-德-鲁邦普雷的妻子吗?”

            每一句话就是一把刀子,直刺心?#36873;?#27599;说一句话,绝望的姑娘就呜咽得更加悲伤,涌出更多眼泪。这证明,光明强有力地进入了她的纯洁的头?#35029;?#23601;像进入?#22885;说?#22836;脑一样,也进入了她那终于苏醒的灵魂,进入了她的天性。堕落的生活给这一天性蒙上一层带有污泥的冰雪,这时候,这层冰雪迎着信仰的阳光融化了。

            “为什么?#19968;?#19981;死!”她头脑中泉涌般的万千思绪折磨着她,从中得?#21592;?#36848;的只?#22995;?#20010;想法。

            “我的女儿,”严酷的法官说,“有一种爱,它不会在别人面前承认,而它能含着幸福的微笑向天使吐露。”

            “那是什么样的爱?”

            “那是不怀希望的爱,它是在给人以生活的启示,为此树立自我牺牲的原则,希望追求理想的完美而使一切行动变得崇高的时候出现的。是的,天使赞美这样的爱,这种爱引导人们认识上帝。不断地自我完美,使自己配得上所爱的人,为他暗暗地作出无数牺牲,?#23545;?#22320;爱着他,一滴一滴地献出自己的鲜血,为他牺牲自己的自尊心,在他面前不再有傲慢和怒气,留心注意他,直到体察他心中?#24524;?#30340;强烈的妒火,向他提供他所希望得到的一切,哪怕损害自己?#35805;?#20182;所爱的东西;眼睛始终望着他,在他不知不觉中注意着他。你如果?#22995;?#26679;的爱情,宗教将会宽恕你。这样的爱情既不违背人间法规,也不触犯上天?#28174;桑?#33021;将人引向与你?#21069;?#33039;的肉欲道路完全不同的另一条道路。”

            听?#25509;?#19968;句话说出的这可怕的判决(这是什么样的话啊!而且是用什么样的语气说出的啊!)艾丝苔满腹疑虑。这疑虑是理所当然的。这句话犹如宣布暴风雨即将来临的一声雷鸣。她望着这位教士。他发现了她内心的震惊。面对这一突如其来迫在眉睫的危险,最勇敢的人?#19981;?#22240;此而经受不住。任?#25991;?#20809;都无法?#21019;?#36825;个男?#35828;男?#20013;此刻在想着什么。最无畏的人一见到他的眼睛?#19981;?#25112;粟不止,而不会抱什么希望。他的双眼过去是浅黄色的,就像老虎的眼睛,清贫苦行的生活给这双眼睛蒙上了一层雾?#24076;?#23601;像炎夏天际出现的薄雾:大地灼热,发着光亮,雾霭使大地变得模模糊糊,?#33268;?#30528;蒸气,几乎让人看不清楚。一脸西班?#26391;?#30340;庄重,可怕的天花留下的千百个细麻点使他脸上那深深的皱纹变得丑陋不?#21834;?#37027;皱纹好像破碎的车辙,在太阳的烤的黄褐色脸膛上犁出一道道深沟。他那干巴巴的磨损脱落的教士假发与他的长相极不协调,在阳光?#25214;?#19979;黑里泛红。这样的假发配在他面孔周围,使这?#24085;?#26174;得愈加冷峻。他那运动员一般的上身,老兵的双手,还有宽阔有力的肩膀,?#38469;?#23452;于中?#20848;?#24314;筑学家装饰意大利某些宫殿的人像柱,并使人部分地回忆起圣马丁门剧院正面的人像柱。最缺乏洞察力的人?#19981;?#24819;到,是最最狂热的激情或非同寻常的变故才将这个人投入教会的怀抱。当然,只有最离奇的意外打击才能改变他,如果像他那样的天性也能被改变的话。过着当时?#35805;?#19997;苔深恶痛绝的那种生活的女人,已经到了?#38405;?#23376;的外形完全无动于衷的地步。她们与今天的文学批评家十分相似,从某种角度看,文学批评家可以与这些女人相比,也达到了对艺术?#38382;?#19981;屑一?#35828;某?#24230;。文学批评家读了那么多作品,看见那么多作品从他眼前过去,对撰写的书页是那样熟悉,经历过那么多故事结局,见过那么多悲剧,写过那么多文章而没有说心里话,为?#23637;?#21451;情或迁就敌意而那样频繁地背叛艺术事业,以致对一切事物感到厌恶,但却继续在那里品头?#38647;恪?#21482;有产生奇迹,这样的作?#20063;?#33021;写出作品;同样,只有产生另一种奇迹,纯洁高尚的爱情之花才能在一个妓女心?#22995;?#24320;。这教?#20811;?#20046;是从一幅苏巴?#30427;?#30011;中走出来的,他的语气和举止对这个可怜的姑娘显得那样敌?#35029;?#20197;致这个并不注意?#38382;?#30340;姑娘认为自己与其说是受人关心的对象,还不如说是某种阴谋的必不可少的角色。她还分不清出于个人利害的曲意奉承和出于慈善心的热忱,因为确实需要很高的警觉才能?#30452;?#20986;一个朋友送来的假?#25671;?#22905;感到自己好像被攫在一头?#27835;?#33324;的猛禽的利爪之中,这猛禽已在她上方盘旋多时现在正向她俯冲下来。她极度恐惧,用惊慌的声调说出这样的话:“我本以为教士的使命是?#31383;?#24944;我的,可您却是来?#24444;?#25105;!”

            ①苏巴朗(一五九八-一六六四),西班牙画家,画过许多教士画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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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巴尔扎克作品 (http://www.9265430.com)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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