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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节

            “不认识。”艾丝苔说,一边用望远镜瞄准大厅。

            “小姐已经不叫艾丝泰(苔),”男爵回答,“她现在的名字系(是)德-向(尚)碧夫人,这系(是)我开(给)她买的一处小小的地产②……”

            ②德-尚碧是名叫德-图尔纳地方的一个名称,巴尔扎?#35828;摹?#24189;谷百合》中写过这一地方。

            “您事情办得很体面,”伯爵说,“可是这些女士说德-尚碧夫人太爱摆架子……如果您不愿意记起我,也请您赏脸认一认玛丽艾特,杜莉亚,杜-瓦诺布尔夫人。”这个新贵说。德-莫弗里涅斯公爵抬举他,把他安置到了王储身边。

            “如果这几位女士对我心怀好意,我?#19981;?#23545;她们很热情。”德-尚碧夫人冷淡地回答。

            “她们不但心怀好意,”菲利普说,“而且十分高尚,称您为圣女贞德呢!”

            “那号(好),雨(如)果介(这)些女士愿意陪陪你,”纽沁根说,“?#24050;耄?#35753;)你单独留下,我先走,因为我吃得太多了。马切(车)会太(带)着你的仆银(人)来?#24189;恪?#38463;细阿(亚细亚)介(这)个魔贵(鬼)!……”

            “您第一次让我一个人留下!”艾丝苔说,“那怎么行?#20811;?#20063;要和自己的保护人死在一起!我出去的时候要有我的男人保护,万一受到侮辱,喊叫不是也没有用吗?……”

            老百万富翁为了承担情?#35828;?#20041;务,不得不收起了自私自利的特性。男爵感到不舒服,但还是留下了。艾丝苔将他的男人留在身边是有道理的。如果她会见那些老相识时有人陪伴而不是单独在场,那些人就不会追根究底地盘问她。菲利普-勃里多急忙回到女舞蹈演员的包厢去,向她们通报这边的情形。

            “啊!原来是她承袭了我的圣乔治街的房子!”杜-瓦诺布尔夫人?#20102;?#22320;说。拿这类女?#35828;?#35805;来说,她如今是“落难”了。

            “杜-蒂耶告诉我,”上校回答,“男爵在这方面花的钱,可能要比你那位可怜的法莱克斯多三倍。”

            “我们走过去看看她?”杜莉亚说。

            “哎,不能去!”玛丽艾特表示不同意,“她太漂亮了。我以后到她家里去看她。”

            “去冒冒险,我觉得很不错。”杜莉亚回答。

            这个大胆的头等演员便在幕间休息时来跟艾丝苔重叙旧交。艾丝苔只说些一般性的?#21834;?br />
            “那么,我亲爱的姑娘,你是从什么地?#20132;?#26469;的?”女舞蹈演员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

            “哦!我在阿尔卑斯山一座城堡里跟一个英国人呆了五年,他是一个阔?#26657;?#36319;老虎一样唯恐失去我。我管他叫侏儒,因为他的身高还不及菲雷特的大法官①。后来我又落到一个银行家手里,就像弗洛丽娜说的,出了狼窝,又入虎穴。现在我重新来到了巴黎,真想好好玩一玩,就像让我再过一个真正的狂欢节。我将接待客人。啊,我要从五年的孤独中走出来,要把它弥补过来。跟一个英国人过五年,这太长了,贴的告示也只能保留六个星期嘛②!”

            ①这个人物是整个复辟时期巴登大公派驻巴黎的特使。巴尔扎克在《萨拉齐纳》和《外省诗神》中都提到过他。

            ②债权人贴出宣布扣押欠债人动产的告示可保留六个星期。当时债权人被称作“英国人”。

            “你这身打扮是男爵送你的吗?”

            “不,这还是侏儒留给我的呢……我真?#22993;梗?#20146;爱的!那人脸色蜡黄,?#19968;?#20197;为他不出十个月就要死了呢。可是,嘿,他强壮得像一头牛。?#38405;?#20123;自称生肝病的人,都不能相信……我不想再听别人提起‘肝’字了?#37048;?#25105;太相信别?#35828;?#35802;意了……。这个侏儒坑了我,他没写遗嘱就断了气。他家里的人像赶瘟神一样把我扫地出门。所以,我这回对这个胖子说:‘你付双份钱吧!’你们叫我贞德,真是叫对了,因为?#21494;?#20102;英国!而且我可能?#19981;?#34987;烧死。”

            ③此处为文字游戏:法文foie(肝)与foi(相?#29275;?#21457;音相同。

            “被爱情烧死!”杜莉亚说。

            “活活烧死!”艾丝苔回答。这句话使她陷入了?#20102;肌?br />
            男爵听了这些粗俗无聊的话呵呵大笑,然而他并不都能立刻理解,因此他?#30007;?#22768;就像被遗忘的礼花,一阵烟火过后,礼花才出现。

            我们每个人都生活在某个圈子里,每个圈子里的人都有同等程度的好奇心。第二天,艾丝苔归来的事成了歌剧院后台?#30007;?#38395;。下午从两点到四点,所有去香榭丽舍大街散步的巴黎人都认出了“电鳐?#20445;?#26368;终知道了这个德-纽沁根男爵的热恋对象。

            “你知道吗?”在歌剧院观众休息室里,勃隆代对德-马尔赛说,“那天我们在这里认出‘电鳐’是小鲁邦普雷的情妇后,第二天她便失踪了。”

            在巴黎,跟在外省一样,什么事情都会被人知晓。耶路撒冷街的侦探不如交际场合的侦?#20132;?#28789;。在交际场合,人人都在不知不觉地互相侦察。所以,卡洛斯早就?#31995;?#21525;西安在泰布街时和离开泰布街后他的地位会遇到什?#27425;?#38505;。

            没有比杜-瓦诺布尔夫?#35828;?#26102;的处境更为可怕了,用“落难”两字来形容真是恰如其分。这类女人过着无忧无虑,挥霍奢靡的生活?#20445;?#19981;会去考虑自己的?#24052;尽?#22312;这个远比人们想象更为?#23578;?#32780;轻浮的特殊世界里,只?#24515;?#20123;姿色平常,并非天生丽质,缺乏青春常驻和惹人注目的美,那些只能叫一时心血来潮的男人爱上的女人,才会想到自己人?#29616;?#40644;后怎?#31383;歟?#25165;会去积攒一点钱: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没有预见。“你搞固定收入,是担心自己变丑吧?……”这是弗洛丽娜对玛丽艾特说的一句话,它能使人理解这?#21482;?#37329;如土的一个原因。如果碰上一个投机商最后自杀了,或者一个?#35828;?#20844;子最后?#20122;?#33457;光了,这些女人转?#24067;?#23601;会从?#26087;?#28139;逸的富贵生活堕入?#29420;?#30340;深渊。她们于是便投入女脂粉商的怀抱,用?#22270;?#21334;掉精致的首?#21361;?#21521;人家借债,主要是为了维持表面奢华,?#21592;?#37325;新?#19968;?#22833;去的东西:用之不竭的钱箧子。她们这种不稳定的生活充分说明与人建立私情的重要性。这种私情实际上几乎都有人牵线,就像亚细?#21069;?#32445;沁根和艾丝苔“撮合?#20445;?#36825;又是她们的一个专用词语)在一起那样。因此,那些熟悉巴黎的人,在香榭丽舍大街这个变幻不停、喧嚣?#36861;?#30340;市场上,曾经见过某个女?#21487;?#30528;华丽服装坐在令人惊羡的高级马车上,而一年或六个月后,又见她坐出租马车,他们就完全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掉入圣贝拉日监狱后,要善于再跳进布洛涅森林。”弗洛丽娜在谈到德-波尔当杜埃小子爵?#20445;?#31505;着对勃隆代这样说①。一些机灵的女子从来不去冒这种大起大落的险。她们藏身在那些连家具一起出租的下等?#38665;?#37324;,过着困顿的生活,来补读往日挥霍浪费的罪过,就像旅行者在某个沙漠中迷途后要受这种罪一样,但是她们没有丝毫节俭的愿望。她们?#20132;?#22918;舞会上碰运气,去外省旅行,在天气晴朗的日子穿上漂亮的衣服到大街上抛头露面。此外,她们之间还?#24515;?#31181;被社会摈弃的阶层中所显?#38236;幕?#30456;照应的精神。一个?#20197;说?#22899;人会这样思忖:“到下星期天,我?#19981;?#33853;到这样的地步。”她救助一下别人,是不花什么力气的。然而,最?#34892;?#30340;保护还是女脂粉商的保护。如果有人欠了这位高利贷者的债,她就要去探索每个老头子?#30007;?#24605;,好为在她那里抵押高统皮靴和帽子的女人寻找出路。

            ①巴尔扎?#35828;摹?#20110;絮尔-弥罗埃》中曾讲述萨维尼安-波尔当杜埃?#36824;?#36827;圣贝拉日监狱。这座监狱当时是关押欠债的犯?#35828;摹?br />
            杜-瓦诺布尔夫人预见不到一个最富?#23567;?#26368;精明的经纪?#35828;?#30772;产,她便一下子乱了阵脚。她把法莱克斯的钱胡乱花光,对于正经事情和自己的未来,全指望?#27431;?#33713;克斯。“一个看?#20808;?#37027;么好心的孩子,哪会?#31995;?#20986;这种事呢?”她对玛丽艾特这样说。几乎在所有社会阶层里,“好孩子”总是宽厚大方,这边借给人几个埃居,那边借给人几个埃居,而并不去?#32456;省?#20182;总?#21069;?#26576;种高尚的超越一般承担义务的道德准则行事。某些像纽沁根那样被称为高尚诚实的人?#31383;?#33258;己的恩人搞得倾家荡产。而某些从轻罪?#38376;?#25152;出来的人对一个女子却非常正直。完美无缺的道德,莫里哀幻想的阿尔赛斯特这样的人物是极为罕见的。不过,这?#32622;?#24503;还是到处存在,甚至巴黎也?#23567;!?#22909;孩子”是性格中某种优?#33713;?#20998;的产物,说明不了什么。一个这样的人就像一只摸?#20808;?#26580;软光滑的猫,或做得非常合脚的拖鞋一样。所以,法莱克斯作为靠情人养活的女人所理解的“好孩子?#20445;?#20182;应该将破产提?#24052;?#30693;自己的情妇,并给她留下生活所需的条件。风流骗子德-埃斯图尔尼也是个“好孩子”。他在赌场作弊,但是他为情妇留了三万法郎的钱。因此,在狂欢节的夜宵桌上,有人谴责德-埃斯图尔尼?#20445;?#22899;人们便回答说:“这无关紧要!……你们说什么都没有用,乔治是个好孩子,他行为高尚,该有一个更好的前程!”妓女们不把法律放在眼里,而仰慕某种正直?#30007;?#20026;。她们像艾丝苔一样,能够为某种私下的美好理想,而把自己卖给她们追求的目标。

            杜-瓦诺布尔夫人费了很大力气从灾难中救出几件首饰后,又受到这样的谴责:“是她使法莱克斯倾家荡产的!”她在这种责难的可怕重压下,垮了下来。她已经三十岁,虽然还有花容玉貌,但是,由于在这?#27835;?#26426;中有众多对手,这样一个女人也就很容易被?#19997;?#20316;未老先衰了。玛丽艾特、弗洛丽娜和杜莉亚热情地接待她们的这位朋友吃晚饭,给她一些接济,但是不知道她欠了多少债。她们不敢追根究底问个明?#20303;?br />
            “电鳐”与杜-瓦诺布尔夫人已有六年没有见面,这在巴黎这个潮起潮落的海洋中已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因此杜-瓦诺布尔夫人“落难”者?#35895;?#19981;敢向“电鳐”这个坐高级马车的女?#19997;?#21475;。但是,瓦诺布尔知道艾丝苔很宽厚,有时候不能不想到艾丝苔“承袭?#20445;?#25353;瓦诺布尔的说法)了自己的房子,想要寻找一个看来似乎碰巧其实是有意制造的机会,去跟艾丝苔会面。为了寻求这一巧遇,杜-瓦诺布尔夫人穿上体面的衣服,?#21051;?#25358;着泰奥多尔-加亚尔的胳膊去香榭丽舍大街溜达。泰奥多尔-加亚尔最后还是娶了她。加亚尔在困境中对他的前情妇很不错,为她租包厢,让别人邀她参加各种社交集会。她相信终有一天艾丝苔会出来散步,她们会面对面地碰头。

            艾丝苔的车夫是帕卡尔。根据卡洛斯的?#24895;潰?#33406;丝苔的房子在五天内已由亚细亚、欧罗巴和帕卡尔进行安?#29275;员?#25226;圣乔治街的那幢房子变成一个无法攻?#35828;?#22561;垒。

            另一方面,贡当松告诉佩拉德,德-纽沁根先生的情妇已在香榭丽舍大街露面。佩拉德便在深切仇恨和报复愿望的驱使下,尤其是怀着要让心爱的女儿莉?#38505;?#20303;脚的意图,把香榭丽舍大街当作自己散步的目的地。佩拉德装扮成一个十足的英国人,讲法语时还掺杂一些英国人讲我国语言时小儿学话的腔调,而?#24050;?#24471;惟妙惟肖。他讲一口地道的英语,对英国的情况非常熟悉。一七七九年和一七八六年,巴黎警察局曾三次派他去英国,在伦敦和一些大使官邸冒充英国人,而没有引起怀疑。佩拉德从著名的故弄玄虚者缪?#25955;?#37027;里学来不少本领,善于巧妙地乔装改扮,有一天,连贡当松都没有认出他。有一次,贡当松扮装成一个黑白混血儿陪伴着佩拉德,佩拉德表面上显得漫不经心,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他用这种目光搜索着艾丝苔和她那些下人。

            ①缪松(一七三九-一八二○),法国画家,帝国时代颇有名望。

            天气晴朗和干燥的日子,坐高级马车的人们都到道路一侧的?#21483;?#20415;道?#20808;?#25955;步。艾丝苔在便道上与杜-瓦诺布尔夫人相遇的那天,佩拉德自然也在那里。佩拉德身后跟着那个穿仆人?#21697;?#30340;黑白混血儿,俨如一位只在考虑自己事情的英国?#26657;?#27627;不做作地走向两个女人站着的那条线?#20808;ィ员?#23613;力窃听她们?#23500;?#30340;片言只语。

            “啊,亲爱的,”艾丝苔?#36828;?瓦诺布尔说,“来看我吧。纽沁根对自己负有责?#21361;?#20182;总不能让他的经纪?#35828;?#24773;妇身无分文呀……”

            “而且人家说,是他搞得那个人倾家荡产的。”泰奥多尔-加亚尔说,“我们本来可以好好敲诈他一番……”

            “他明天来我家吃晚饭,你也?#31383;桑?#25105;的好姑娘。”艾丝苔说。接着她又在杜-瓦诺布尔夫?#35828;?#32819;边嘀?#38236;潰骸?#29616;在,我想怎么样,他就得依我,他还没得到这个呢!”她把一个戴手套的手指放在最漂亮的一颗?#33713;?#19979;面,做出这个人们很熟悉的动作,那意?#38469;牵?#20160;么也没有到手!

            “你抓住他了……”

            “亲爱的,他到现在只替?#19968;?#28165;了债……”

            “他真小气!”苏珊-杜-瓦诺布尔夫人叫起来。

            “哦!”艾丝苔又说,“我欠的债能吓得?#26222;?#22823;臣往后退。现在,跟他过第一夜之前,我要三万法郎的年金!……哦!他很不错,我没有什么可抱怨的……他身体挺好……一星期以后,我们欢庆迁入新居,你一定来……上午,他应该交给我圣乔治街房子的房契。按情理说,本人要是没有三万法郎的年收入,是没法住这样房子的,遇到不幸时可以靠这?#26159;?#36807;活。我尝过贫穷的滋味,再也不愿受穷了。有些苦头是不能一下子经受的。”

            “你过去总说:‘我就是财富!’。现在可大大变了样!”苏珊大声说。

            “那是因为呼吸了瑞士的空气,到了那里,人就会变得节俭……嘿,到瑞士去吧,亲爱的!到那边找个瑞士人,说不定会当你的丈夫!瑞士的男人还没有见过我们这种女人是什么样子……不管怎么说,你回来时就会对?#26102;?#19978;的定期利息表现关注的,?#19981;?#37325;新获得正直高尚的爱的!再见!”

            艾丝苔重新登上那辆华丽马车,拉车的是几匹当时巴黎最漂亮的带灰色斑点的高头大马。

            “上车的那个女人确实不错,”这对佩拉德用英语对贡当松说,“不过,我更?#19981;?#36824;在散步的那一个,你去盯上她,打听她是什么人。”

            “这就是那个英国人刚才用英语说的?#21834;!?#27888;奥多尔-加亚尔向杜-瓦诺尔布夫人重复一遍佩拉德说的?#21834;?br />
            佩拉德冒险讲英语之前,已经吐了一个英文?#30465;?#27888;奥多尔-加亚尔听后脸上显出某种表情。佩拉德由此知道这名记者懂英语。杜-瓦诺布尔夫人那时步?#24149;?#24930;地走回住处去,边走边瞄睃那个黑白混血儿是否跟在她的身后。她住在路易大帝街一个还算不错的带出租家具的?#38665;?#37324;,?#38665;?#30340;女老板叫杰拉尔夫人。杜-瓦诺布尔夫人?#36865;?#21457;达的那一阵,曾经给过她恩惠。杰拉尔为感激她,让她住得较为体面。这位好心肠、正直而有德行,甚至十分虔诚的女老板把这位花娘当作?#31995;?#22899;子。她过去见这个花娘一直在奢华中生活,现在把她视作一位失势的王后。她把自己的女儿也托付给这位风尘女子看管。比人们想象的更合乎情理的是,这个风尘女子带两个女孩上戏院看戏?#20445;?#31455;像一位母亲那样严肃认真,获得两位杰拉尔小姐的爱戴。这位正直庄重的?#38665;?#22899;老板很像那些高尚的教士,他们认为那些处身于法律之外的女人仍然应该加以拯救,应该予以热爱。杜-瓦诺布尔夫人尊敬这位正直的女老板,晚上与她聊天哀叹自己的不幸?#20445;?#24120;常表示对她的仰慕。“你还很有姿色,你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杰拉尔夫人常常这样对她说。

            杜-瓦诺布尔夫人其实也是相对地落难。她的那些极为奢华和漂亮的服?#21361;?#29616;在还保留着很多,在必要的场合,例如圣马丁门剧院演出《理查-德-阿尔林顿》的那种日子里,她仍然能够珠光宝气地出现在众人面前。这位落难的女子外出吃饭或上戏院看戏的往?#24503;?#19978;需要用车?#20445;?#26480;拉尔夫人还是经常慷慨地给她付车钱。

            “嘿,亲爱的杰拉尔夫人,”她对这位正直的母亲说,“我相?#29275;?#25105;的命?#19997;?#35201;改变了……”

            “哦,夫人,那太好了!不过,你要慎重点儿,要为将来着想……别再欠债了。那些来找你讨债的人,我费了多大的劲儿才把他们给打发走!……”

            “哎,对这些?#36153;劍?#20320;不要担心,他们个个都从我身上赚了大钱。拿着,这是几张多艺剧院①的?#33778;保?#32473;你女儿的,二楼上的一个好包厢。今晚如果有人来找我,而?#19968;?#27809;有回来,你就让他?#19979;?#21543;。我把我过去的贴身女仆阿黛尔叫来,让她在楼?#31995;?#30528;。”

            ①多艺剧院:一八○七年开设的一个演剧场,位于蒙马特街,上演一些粗?#20303;⒎诺?#30340;短剧或乡村小戏。

            杜-瓦诺布尔夫人没有姑姑,也没?#24515;?#20146;,只好求助于她的贴身女仆(也是一个“落难”人),让她到一个陌生人面前去扮演圣埃斯泰弗夫?#35828;慕?#33394;。征服这个陌生人就能使她恢复自己原来的地位。她这时出去跟泰奥多尔-加亚尔一起吃晚饭。泰奥多尔-加亚尔那天正好有个社交活动,也就是纳当打赌打输了请他吃一顿饭。人们在这种花天酒地的场合总是对客人这样说:“还有女人呢。”

            佩拉德没有充分理由是不会全力?#24895;?#20250;揭穿这个谜的。另外,他也和科朗坦一样,受着强烈的好奇心驱使。科朗坦无缘无故心?#26159;?#24895;地投入了这场戏。

            这期间,查理十世的政策已经最后转变。国王把国家大事托付给他所挑选的几位大臣,自己准备远征阿尔及尔,好将这一胜利当作被称为“路易十四政变”的通行证。国内不再有人搞阴?#20445;?#26597;理十世以为没有任何敌手了。在政治上也和在海上?#21483;?#19968;样,有时出现风平浪静地假象。科朗坦?#19997;?#20877;也没有什么?#39540;?#20570;了。在这种情况下,一个真正的猎人,为了不使自?#21512;?#30528;,“没有斑鸠,就打乌鸫”①。多米蒂安没有基督徒可杀?#20445;?#20415;打?#26434;凇?#36129;当松上?#25991;慷?#33406;丝苔被捕,他以暗探的敏锐感觉,对这一行动作出了正确的判断。正如人们所看到的,这个怪人甚至没有对德-纽沁根男爵发表什么见解。

            ①意为没有好的,只好退而求其次。

            ②多米蒂安(五一-九六),八一至九六年为罗马?#23454;邸?#25454;说他掌权初期,一人无事,便打?#26434;?#20197;后发展到杀人,以残酷著称。

            “在银行家的爱情上进行敲诈,谁得到好处呢?”这是两个朋友互相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贡当松后来认出了亚细亚是这场戏中的人物,便指望通过她来了解谁是编剧。但是,亚细亚像一条鳗鱼从他手里滑掉了,藏身在巴黎的泥沼中好一段时间。当他重新见到她,知道她当了艾丝苔的厨娘?#20445;?#20182;觉得无法理解与这个混血女?#35828;?#21512;作。这两个侦探能手第一次碰上无法解答的难题,怀疑这是一起神秘事件。贡当松对泰市街那幢住宅连续进行三次大胆进攻,没有获得任何情况。只要艾丝苔住在那里,看门人似乎总怀着深深的恐惧,大概亚细亚威胁过他:如果他稍有不慎,亚细亚就要拿有?#38236;娜?#20024;子毒死他的全家。艾丝苔离开这?#36861;?#23376;的第二天,贡当松发现看门人变得较为开朗了。看门人很留恋这位小夫人,据他说,她因剩余的饭菜养活他。贡当松装扮成商业经纪人,为租这?#36861;?#23376;去上?#30424;?#20215;还价。他听着看门?#35828;?#35785;苦,一边装出对他说的不以为然,在他每一句话后面都要用“这可能吗……?”来?#27425;省?br />
            “当然了,先生,这位小夫人在这里住了五年,从来没有出过门。虽然她?#30007;?#20026;无可指责,但是她的情夫妒?#23578;?#24456;重,证据就是他每次来这里,进出都采取最严密的谨慎措施。他是一个很漂亮的小伙子。”

            吕西安当时还在马尔萨克他妹妹赛夏尔夫人家里。但是,他一回来,贡当松就派看门?#35828;?#39532;拉凯河滨去,问德-鲁邦普雷先生是否同意出售冯-博格赛克夫人搬出的房子中的家具。看门人认出吕西安确实就是那个年轻寡?#38236;纳?#31192;情人。贡当松不想知道更多的事,这对他来说已经够了。可以想象,吕西安和卡洛斯表面上虽然镇静,但内心十分紧张。他们装出那种样子:认为是看门人发了疯,想尽力稳住他。

            卡洛斯在二十四小时内组织起一场反侦察,派人将正在搞侦察的贡当松当场抓获。贡当松扮成巴黎中央菜场的搬?#26031;ぃ?#24050;有两次将亚细亚早晨在那里买好的菜送过来,两次进入圣乔治街的小公馆。科朗坦那边也重新采取行动。但是,由于卡洛斯-埃雷拉这个人物确有其人,这就使他无法动作,因为他很快获悉:这位教士是费迪南七世的密使,于一八二三年底来到巴黎。可是,贡当松不得不研究是什么原因促使这个西班牙人去保护吕西安-鲁邦普?#20303;?#31185;朗坦很快就看出,艾丝苔给吕西安当了五年情妇。因此,用那个英国女人代替艾丝苔,是为了维护这个纨绔子弟的利益。然而,吕西安没有任何生活来源,人家不想把德-格朗利厄小姐嫁给他做妻子。他于是刚?#31456;?#19979;价值一百万的鲁邦普雷地产。科朗坦巧妙地使王国警察总监采取行动。巴黎警察局长告诉总监说,关于佩拉德的事,前来告状的不是别人,正是德-赛里奇伯爵和吕西安-鲁邦普?#20303;?br />
            “这下清楚了。”佩拉德和贡当松叫起来。

            两个朋友很快?#36139;?#20102;计划。

            “这个妓女过去有不少关系,”科朗坦说,“她有一些女友,这些女友中不会找不出一个?#22993;?#30340;。我们中间应该有个人扮演外国阔佬去供养她,叫他们友好往来。她们这些人为了情?#35828;?#20107;总是相互需要的,这样我们就能打入内部了。”

            佩拉德自然想扮演这个英国?#35828;慕?#33394;。他已成了这个秘密事件的牺牲品。在揭开这个秘密事件所需的时间内,他可以过?#35834;?#29983;活,这很合他?#30007;?#24847;。科朗坦国工作劳累,身体衰老,倒不大关心这桩事。

            贡当松扮成黑白混血儿,很快摆脱?#19997;?#27931;斯的反侦察。就在佩拉德与杜-瓦诺布尔夫人在香榭丽舍大街相遇前三天,德-萨尔蒂纳先生和?#30528;?#29926;先生①时代的最后一名警察持完全合乎规定的护照,住进了和平?#32622;?#25289;波?#38665;蕁?#20182;来自海外殖民地,途经?#23637;?#20315;尔,然后坐一?#22659;?#31735;小四轮马车来到这儿。马?#24503;?#26159;污泥,?#36335;?#20182;真的从?#23637;?#20315;尔赶来,实际上他只走了圣德尼至巴黎这段距离。

            ①萨尔蒂纳在一七五?#32982;?#19968;七七四年间任警察总监,?#30528;?#29926;于一七七四至一七五年间任警察总监,其中一七六五至一七七六年为?#24524;?#22827;-德-阿尔贝所代替。

            卡洛斯-埃雷拉呢,他在西班牙大使馆办好了签证,在马拉凯河滨作好了去马德里旅行的一切准?#28014;?#20182;这样做的原因是:12天后,艾丝苔要成为圣乔治街那座小公馆的主人,她将获得三万法郎年金的票据。欧罗巴和亚细亚施用诡计,想叫艾丝苔卖掉这票据,把所得的钱?#20302;?#20132;给吕西安。吕西?#37096;?#20197;假托他妹妹对他慷慨解囊,这样便能支付鲁邦普雷地产款项了。这种做法谁也不能指责,只有艾丝苔可能?#23396;?#20986;去,但是她宁可丢掉性命,也不会轻易地皱一下眉头。

            克洛蒂尔德刚刚在她细长的脖子上系上一条粉红色的小?#26041;恚?#36825;说明对格朗利厄公馆那边已经赢得了胜利。公共马车的股份投机已经赚了三倍。卡洛斯好几天内销声匿迹,他由此挫败了一切敌意。所有谨慎措施都已采取,不可能有任?#38382;?#28431;。冒牌的西班牙人本该第二天动身。然而头一天,佩拉德在香榭丽舍大街碰上了杜-瓦诺布尔夫人。当天夜里两点钟,亚细亚乘马车来到马拉凯河滨,在卧室里找到?#19997;?#27931;斯这个大烟囱,他正在检查上述安?#29275;?#23601;像一个作者翻检自己的书?#24120;?#21457;现错误加以纠正一样。像他这样的人再也不愿重犯对泰布街看门?#35828;?#30095;忽的错误了。

            ?#30333;?#22825;下午两点半,帕卡尔在香榭丽舍大街认出?#26031;?#24403;松。”亚细亚凑近主子的耳朵说,“他装扮成黑白混血儿,给一个英国?#35828;?#20323;人。那个英国人为?#19997;?#27979;艾丝苔,三天来一直在香榭丽舍大街转来转去。黑白混血儿装成菜场搬运夫的时候,帕卡尔和我从他的眼睛认出了他。帕卡尔把小姑娘送回来,同时继续盯着那个?#19968;鎩?#20182;住在米拉波?#38665;蕁?#20294;是,帕卡尔说,从贡当松跟那个英国人交换的那些暗号上可以看出,那个英国人决不是真正的英国人。”

            “我们的背上叮着牛?#25285;?#21345;洛斯说,“我只能后天动身了。叫泰布街的看门人来找我们的人,正是贡当松。必须弄明白那个冒牌的英国人是不是我们的敌人。”

            中午,萨缪埃尔-?#24049;?#26862;先生的黑白混血仆人郑重其事地服侍主人吃饭。?#24049;?#26862;先生在吃的方面精心打算,所以总是吃得很好。佩拉德希望自已被看作是一个嗜酒型的英国人,出门总是醉醺醺的。他带着内装垫料的黑呢护?#24525;祝?#19968;直裹到膝盖上,好让双?#35748;?#24471;粗壮些。他的裤子也衬着一层厚厚的毛?#29616;?#29289;,背心的扣子一直扣到下巴上。蓝色领带高高地系在脖子周围,碰上了面颊。他戴一?#32972;?#32418;色假发,遮住了半个前额,他设法使自己身高增加三寸①左右,以至大卫咖啡馆资格最老的常客都几乎认不出他了。过路?#19997;?#21040;他那如英国礼服一样的宽松干净的黑色方格礼服,大概会把他当成一个英国百万富翁。贡当松摆出一副富豪人家心腹仆?#35828;?#20919;淡高傲姿态,沉默不语,大模大样,国空一切,感情很少外露,作一些不同寻常的手势,凶狠地大喊大?#23567;?#20329;拉德正要喝完第二瓶酒?#20445;霉?#30340;差役将一个人径直带到他的住处,佩拉德和贡当松认出这是一个穿便衣的宪兵。

            ①法国古长度单位,一寸约合二十七点零七毫?#20303;?br />
            “佩拉德先生,”宪兵凑近富翁的耳朵说,“我奉命带你去警察局。”

            佩拉德站起来,毫不分辩,寻找自己的帽子。

            “门口有一辆马车等你。”宪兵在楼梯上对他说,“警察局长本想派人将你逮捕,现在只派治安警察来,要求你把自己?#30007;?#20026;说清楚。治安警察就在马车里。”

            “我应该跟你呆在一起吗?”佩拉德上车后,宪宾问治安警察。

            “不用了。”治安警察回答,“请你小声告诉车夫,把车拉到警察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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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巴尔扎克作品 (http://www.9265430.com)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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