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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节

            “就像有些人,”艾丝苔说,?#20843;?#20204;的窗户外面很脏,而从里往外看,外面的东西他们都能看得见……我了解?#35828;?#36825;种特性:杜-蒂耶就有这种本领,而且?#20154;记俊!?br />
            “要设法抓住杜-蒂耶,还有组沁根,如果他们两人能把这个英国人装进他们设计的某个圈套中,我至少能出一口气!……他?#21069;?#20182;搞到街头行乞的境地!啊!亲爱的,现在落到了一个新教徒?#26412;?#23376;手里,就在这个那么逗人,善良、爱开玩笑的可怜的法莱克斯之后……那时候我们多么开心!……人家说经纪人都很傻……可是法莱克斯只有一次失手……”

            ?#20843;?#25226;你扔下,又一文不给的时候,你就体验到了享乐的烦恼。”

            德-纽沁根带来了欧罗巴。欧罗巴把毒蛇似的脑袋伸进门来,女主人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又消失了。

            晚上十一点半,五辆马车停到圣乔治街这位名妓寓所门外。一辆是吕西安的,与他同车的有拉斯蒂涅克,勃隆代和比西沃;一辆是杜-蒂耶的,一辆是德-纽沁根男爵的;一辆是英国阔佬的;还有一辆是弗洛丽娜的,杜-蒂耶现在跟她勾搭上了。窗子上的三重栅栏已经挂上有波状皱褶的华丽的中国窗帘。夜宵将在深夜一点开始。小客厅和餐厅里富丽堂皇,烛光熠熠生辉。人们将在这里度过花天酒地的一夜,只有这三个女人和这些男人才能经受得住。大家先玩牌,因为夜宵大概还要等两小时。

            “您玩牌吗,富翁?……”杜-蒂耶对佩拉德说。

            “我曾经跟?#39540;?#20869;尔①、皮特、福克斯、凯宁、勃罗汉姆勋爵②,……勋爵……打过牌……”

            ①奥克内尔(一七七五-一八四七),爱尔兰政治家。

            ②皮特(一七五九-一八○六),福克斯(一七四九-一八○六),凯宁(一七七○-一八二七),勃罗汉姆勋爵(一七七八-一八六八),?#38469;?#33521;国政治家。

            “请您立刻说出很多勋爵的名字。”比西沃对他说。

            “菲兹一威廉勋爵③,爱伦博罗勋爵④,海特福特勋爵⑤,……勋爵……”

            ③菲兹-威廉勋爵(一七四八-一八三三),英国政治家,曾?#25991;?#38401;会议主席。

            ④爱伦博罗勋爵(一七九○-一八七一),曾任印度总督及海军大臣。

            ⑤海特福特勋爵(一七七七-一八四二),英国摄政王挚友。

            比西沃望了望佩拉德的鞋,弯下腰去。

            “你寻找什么?……”勃隆代问。

            “嘿,找开关,关上开关才能使机器停下。”弗洛丽娜说。

            “你们玩牌?#19988;?#20010;筹码二十法郎吗?……”吕西安问。

            “你们想材(输)多少,俄(我)就押多少……”

            ?#20843;?#37027;么厉害?……”艾丝苔对吕西安说,?#20843;?#20204;都把他当成英国人了!……”

            杜-蒂耶,纽沁根,佩拉德和拉斯蒂涅克坐到牌桌上玩起惠斯特。弗洛丽娜,杜-瓦诺布尔夫人,艾丝苔、勃隆代,比西?#27835;?#30528;炉火聊天。吕西安翻阅着一本精美的版画作品消遣。

            ?#24052;?#39184;已经准备好了,夫人。”帕卡尔穿?#29260;?#20142;的服装前来通报。

            佩拉德坐在弗洛丽娜左边,他的另一边是比西沃。艾丝苔已嘱咐比西沃激将阔佬,把他灌醉。比西沃酒量极大。佩拉德这辈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豪华的场面,没有尝过如此美撰佳肴,也未曾遇上过这么漂亮的女人。

            “我已经为瓦诺布尔花了一千埃居,今晚算是捞回来了,”他心里想,“而且,我刚才还赢了他们一千法郎。”

            “这才是应该效法的榜样。”坐在吕西安旁边的杜-瓦诺布尔夫人用?#31181;?#30528;餐厅中华丽的陈设,对着佩拉德大声说。

            艾丝苔让吕西安坐在自己身边,在桌子下面把吕西安的一只脚夹在自己两脚中间。

            “你知道了吗?”瓦诺布尔望着佩拉德说,佩拉德却装聋作哑,“你为我装备一幢房子,就该这个样子!腰缠万贯从印度回来,又想跟纽沁根这样的人做生意,就?#20040;?#21040;他们的这个水平。”

            “俄(我)是解(戒)酒会会员……”

            “那你就要多多地喝,”比西沃说,“因为印度天气很热,是不是,大叔?……”

            吃夜宵时,比西沃把佩拉德当作从印度回来的叔叔,以此来开玩笑。

            “杜-瓦诺布尔夫银(人)对我说,您已经有一些居(主)意……”纽沁根定睛望着佩拉德说。

            “我就?#19981;?#21548;这个,”杜-蒂耶对拉斯蒂涅克说,“两个南腔北调的人在一起说?#21834;!?br />
            “你们瞧吧,他们最后都能互相理解。”比西沃说。他猜到了杜-蒂耶刚才对拉斯蒂涅克说话的含意。

            “男爵先生,俄(我)象(想)到一桩小小的投机生意,嘿!做起来很舒服……能赚很多欠(钱),大大的有利可图……”

            “你?#31383;桑?#21187;隆代对杜-蒂耶说,?#20843;?#20877;往下说,每?#31181;?#37117;会提到英国议会和英国政府。”

            “是去中国……搞鸦片……”

            “哦,介(这)我基(知)道,”纽沁根马上回答,摆出掌握全球商业的架势,“可系(是),英国金(政)府用鸦片作为打开中国大门的休(手)段,肯(根)本不会允许我们……”

            “纽沁根替他把?#24052;?#36716;到了政府上。”杜-蒂耶对勃隆代说。

            “啊!你原来做过鸦片生意!”杜-瓦诺布尔夫人叫起来,“我现在明白了,你为什么老叫人目瞪口呆,你心里还留着这些麻醉?#32842;亍?br />
            “您看,”男爵指着杜-瓦诺布尔夫人?#38405;?#20301;所谓鸦片商大声说,“您和我一样,百万富翁永远不会叫女人爱上。”

            “俄(我)爱过很多,而且昌昌(常常)爱女人。”佩拉德回答。

            “总?#19988;?#20026;戒酒。”比西沃说。他刚刚?#32426;?#20329;拉德第三瓶波尔多葡萄酒,现在开始叫他喝一瓶波尔多葡萄酒。

            “哦!”佩拉德叫起来,“这英国的葡萄酒总(真)不错!”

            勃隆代,杜-蒂耶和比西沃相视而笑。佩拉德有那种本领,他能把一切,甚?#20102;?#24819;,化为己?#23567;?#19981;说英国的金银比世界上哪个地方都好的英国人是很少的。对于来自?#24503;?#24213;而在伦敦市场上出售的鸡和鸡?#22467;?#33521;国人会说这些鸡和鸡蛋要比巴黎的好,虽然它们都产自同一地区。艾丝苔和吕西?#37096;?#21040;这服装,言谈和目空一切的态度都和英国人一模一样,感到目瞪口呆。这些人又吃又喝,谈笑风生,一直闹到清?#20811;?#28857;。比西沃以为自己已经获得了勃利亚-萨瓦兰①狂谈的那种成功。但是,就在他心里想着:“我战胜了英国!……”同时给他叔?#21018;?#37202;时,佩拉德向这个无情的嘲笑者回敬了一句:“?#31383;桑?#23567;伙子!”这句话只有比西沃一人听见。

            ①勃利亚-萨瓦兰(一七五五-一八二六)法国?#33889;?#20250;议成员,?#26391;?#23478;、作家。

            “嘿,各位!他是英国人,就像我也是英国人!……我的叔叔是个加斯科尼②人,我不会有别的叔叔了!”

            ②加斯科尼:法国西南部旧省名。

            比西沃单独与佩拉德在一起,所以谁也没有听见这句揭?#31995;?#30340;?#21834;?#20329;拉德从他的椅子上摔到?#35828;?#19978;。帕卡尔立刻将他抱起,送到一间阁楼里。佩拉德在那里沉?#20102;?#21435;。晚上六点钟,这位阔佬觉得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擦拭,他便醒了。他躺在一?#29260;?#26087;的帆布床上,他的面前是戴着面具穿着黑色长外衣的亚细亚。

            “啊!佩拉德?#31995;?#26469;,看看能不能数到二?”

            “我这是在什么地方?”他四下张望一下,说。

            “听我说,这是在给您醒酒,”亚细亚回答,“如果您不爱社-瓦诺布尔夫人,您总爱自己的女儿吧,是不是?”

            “我的女儿?”佩拉德大叫起来。

            “对,莉迪小姐……”

            “怎么?”

            “怎么?#20811;?#19981;在麻雀街了,她被人劫持了。”

            佩拉德长叹一声,就像战场上受了重?#24605;?#23558;死去的士兵的叹息声。

            “就在您伪装成英国?#35828;?#26102;候,有人假扮成佩拉德。您的小莉迪走了,以为是跟随着自己的父亲呢。她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哦,您是永远找不到她的!除非您能补救您干下的坏?#38534;?br />
            “什么坏事?”

            ?#30333;?#22825;,德-格朗利厄公爵家不让吕西安-德-?#22066;?#26222;雷先生进门。这是你的诡计,还有你派到我们这儿来的那个人。别说话,听着!”亚细亚看到佩拉德要开口,便这样说,“只有等到吕西安-德-?#22066;?#26222;雷先生与克洛蒂尔德小姐结婚,走出圣?#26032;?达甘教堂的第二天,你才能得到你的女儿,依然纯洁无瑕”亚细亚接着说,对每个字都加强语气,来突出要表达的意思。“如果十天之后,吕西安-德-?#22066;?#26222;雷还不能像过去那样受到德-格朗利厄家接待,那么首先,你将暴死,什么也不能把你从这一威胁中解救出来……然后,当你感到自己已被击中,临死前,还给你一点时间想一想:‘我的女儿日后就要沦为娼妓了!……’你把这个把柄落入我们之手,你虽然已经很蠢,但是还有足够智力来考虑我们给你的这一通知。你不要叫?#22467;?#19981;许说一句话,快到贡当松家去换衣服,然后回自己家去。卡特将告诉你,你的小莉迪看了你写的一张字条便下了楼,以后再也没有见到她。如果你去告发,如果你采取什么行动,那就开始执行?#21494;阅?#35828;的措施,你和你的女儿一起完?#22467;?#22905;已经许给了……德-马尔赛。跟康奎尔?#31995;?#25171;交道,用不着多-嗦,也用不着转弯抹角,是不是?……下楼吧!记着,别再来扰乱我们的事情了。”

            亚细?#20146;?#20102;。佩拉德显出一副可怜相。亚细亚的每句话?#38469;?#23545;他沉重的打击。暗探双眼含泪,两行泪水顺着面颊流下来。

            “请?#24049;采?#20808;生用晚餐。”过了一会儿,欧罗巴探进头来叫他。

            佩拉德没有回答。他下了楼,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个出租马车站。他奔向贡当松家,脱下阔佬衣服,对贡当松没讲一句?#21834;?#28982;后又穿上康奎尔?#31995;?#30340;衣服,八点钟回到自己的家。他上了楼梯,心还怦怦直跳。弗朗德勒女佣人听到主人声音,过?#27425;?#20182;:“啊,小姐呢?#20811;?#22312;哪儿?”她问得那样天真,老暗探不得不将身体倚在楼梯栏杆上,他的体力已经承受不住这一打击。他走进女儿住的地方,看到空荡荡的房间,听着卡特讲述诱拐的经过情形。它策划得那样巧妙,犹如他本人设想的一般。他终于?#32431;?#24471;昏了过去。

            “就这样吧,”他心里想,“只能屈从,慢慢再报?#31383;桑?#21435;看看科朗坦……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对手。科朗坦会让这个漂亮的小伙子自由自在地哪怕跟王后去结婚,如果这小伙子愿意的话!……啊,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女儿第一眼就爱上了他……哦,那个西班牙教士对这一切了如?#21018;啤?#25343;出勇气来,佩拉德?#31995;?#25226;已经到手的猎物吐出?#31383;桑 ?#21487;怜的?#31995;?#36824;没有料想到又一次可怕的打击在等待着他。

            他一到科朗坦家,认?#26460;?#25289;德的那个深得主人信任的仆人布律诺对他说:“先生出门了……”

            “要去很久吗?”

            “十天!……”

            “去哪里了?”

            “不知道!……”

            “哦,天哪,我真蠢!我还问去哪儿了……好像我们的行动也告诉他们似的。”他心里想。

            佩拉德在圣乔治街阁楼上快要醒过来之前几小时,科朗坦从他的巴希乡间来到德-格朗利厄公爵府上。他穿一身高贵人家随身男仆的服装,从黑色礼服的一个扣眼上可以看到荣誉军团勋位的助表。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小老头,头发上扑了粉,满脸皱纹,面色苍?#20303;?#19968;副玳瑁边眼镜遮住了他的双眼。总之,他看上去就像一名上岁数的办公室主任。

            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德-圣德尼先生)后,便被引进到德-格朗利厄公爵的书房里。他看到德尔维尔正在书房里看一封信,那正是他亲自口授,他手下一名负责书写的暗探所写的。公爵将科朗坦请到一边,向他说明所发生的事情。其实科朗坦全都知道。德-圣德尼先生冷静而恭敬地倾听着,同时端详着这位老爷,要一直看透这个穿一身天鹅绒的?#35828;?#24213;?#31119;?#35201;把他的一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以此来进行消遣。这个人?#19997;毯徒?#26469;所关心的就是惠斯特纸牌和格朗利厄家庭的声誉。贵族老爷们在他们下属面前总是那?#20174;字?#26080;知,科朗?#25346;?#23601;没有什么问题要谦恭地向德-格朗利厄先生提出,以免引发一些不中听的?#21834;?br />
            “如果您相信我,先生,”科朗坦按规矩被介绍给德尔维尔后,他向这位诉讼代理人说,“我们今晚就?#19997;?#24448;波尔多的驿车去安古莱姆。驿车和邮车走得一样快。我们在那里用不了六小时就能得到公爵先生需要的情况。如果我明白了老爷您的意思,不就?#19988;?#30693;道德-?#22066;?#26222;雷先生的妹妹和妹夫是否给了他一百二十万法郎么?……”他望着公爵说。

            “你理解得完全正确。”法国贵族院议员说。

            “我们四天以后就能回来,”科朗坦望着德尔维尔说,“我们只用这么一段时间,你?#21494;?#19981;会耽误自己的事情。”

            “我本来要向老爷提出的唯一异议就是这一点。”德尔维尔说,“现在四点钟,我回去跟我的首席助手说句话,收拾一下行奖。吃过晚饭,我八点钟到……可是,我们能有座位吗?”

            他中断了自己的话,问德-圣德尼先生。

            “我可?#21592;?#35777;。”科朗坦说,“请您八点钟到格朗布罗运输公司院子里等候。如果没有位子,我设法解决。为德-格朗利厄公爵老爷效劳本该如此嘛……”

            “二位先生,”公爵极其和蔼可亲地说,“日后定有重谢……”

            科朗坦和诉讼代理人知道这是?#24378;?#30340;话,便告辞出来了。佩拉德向科朗坦的仆人打听消息时,德-圣德尼先生和德尔维尔已经坐上开往波尔多的双座四轮驿车,出了巴黎城。他们相互观察着,彼此没有说?#21834;?#31532;二天上午,从奥尔良到图尔的路上,德尔维尔有点腻烦,打开了话匣子。科朗坦应酬着,跟他逗乐,但仍然保持着距离。他向对方示意他在外界供?#22467;?#36890;过德-格朗利厄公爵保荐,他将当上总领?#38534;?#20174;巴黎出发两天以后,科朗坦和德尔维尔到芒斯勒停下。诉讼代理人大惑不解,他原以为要去安古莱姆。

            “在这个小城,”科朗坦对德尔维尔说,“我们能得到有关赛夏尔夫?#35828;娜?#20999;情况。”

            “这么说,您认识她罗?”德尔维尔问。科朗坦这样熟悉情况,他感到很惊异。

            “我发现车夫?#21069;补?#33713;姆人,让他跟我聊了一会儿天。他告诉我赛夏尔夫人住在马尔萨克,而马尔萨克离芒斯勒只有一里①路。我想,为了弄清真相,我们在这里要比去安古莱姆更合?#30465;!?br />
            ①法国古里,?#24049;?#22235;公里。

            ?#20843;?#20182;去吧,”德尔维尔心里想,“正如公爵先生对我说的,我只是给这个心腹人物进行调查当个证人罢了。”

            芒斯勒的那家旅店?#23567;奥?#22825;?#20445;?#20027;人是个又胖又粗的汉子。这种肥胖的大汉,人们常常担心旅途归来再经过这里时会见不到他了,而实际上过了十年,他们还是照样站在门口,还是那么多肥肉,还是戴着那顶棉布帽子,系着那条围裙,操着?#21069;?#20992;,还是那样油腻腻的头发,那样三层下巴颏。从不朽的塞万提斯到不朽的瓦尔特-司各特,这类人是这些小说家笔下的定型人物。难道他们不是个个都把自己的烹调艺术吹得天花乱坠吗?难道他们不是个个都想把什么都招待你,而最后只给你一只瘦鸡和一些?#21448;?#40644;油拌蔬菜吗?#20811;?#20204;个个向你夸耀自己精美的葡萄酒,强迫你喝当地产的酒。然而,科朗坦从年轻时候起就已经学会从旅店主人那里得到比不可靠的酒菜更为重要的东西,因此,他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并绝对相信芒斯勒的这位最高级厨子会守口如瓶。他对这位胖汉这么说。

            “我当最上等的厨子毫无困难,因为在这里我是独一无二的。”主人回答。

            “请您在旁边那个房间招待我们。”科朗坦说,一边向德尔维尔眨眨眼睛,“尤其不要担心在壁炉里生火,这样我们就不会冻手了。”

            “马车里确实不暖和。”德尔维尔说。

            “从这儿去马尔萨克远不远?”科朗坦问店主老婆。她听说驿车给她卸下过夜的?#27599;停?#20415;从楼上走下来。

            “先生,您去马尔萨克吗?”店主老婆问。

            “我不知道。”他用干巴巴的口气回答,“从这儿到马尔萨克路途很远吗?”科朗坦给女店主留下一点儿时间,让她看到自己的红色勋表,然后又问了一句。

            “坐双?#26234;?#20415;马车,小半个钟头就行了。”店主老婆回答。

            “您认为赛夏尔先生?#22836;?#20154;冬天会在马尔萨克吗?……”

            “肯定在,他们一年到头都在那儿……”

            “现在五点?#21360;?#25105;们九点钟到那儿,他们肯定还没有睡。”

            “哦,十点钟也不会睡,他们每天晚上都有客人:神甫,马隆先生,医生。”

            “这些?#38469;?#22909;人哪!”德尔维尔说。

            “哦!先生,?#38469;?#20123;最优秀的人物,”店主老婆回答,“正直、廉洁……没有野心。嘿!赛夏尔先生虽说生活富裕,他在造纸上的那件发明,如果不叫别人夺走,肯定让库安泰兄弟捞到了?#20040;Γ?#21548;人家说,他也许能得几百万呢……”

            “啊!对了,库安泰兄弟!”科朗坦说。

            “闭上你的嘴!”店主人说,“赛夏尔先生是否能获得造纸方面的专利权,跟这几位先生有什么关系?这些先生又不是?#20998;?#30340;商人……如果你们想在我‘露天’这儿过夜,”店主朝着两位客人说,“这是登记本,请你们登记一下。这儿有个警察班长,一天到晚无?#39540;?#24178;,就到我们这里来找麻烦……”

            “见鬼!见鬼!我原以为赛夏尔夫妇很有钱呢!”科朗坦说。这时候,德尔维尔将自己的名字和塞纳省初级法院诉讼代理?#35828;?#36523;份一一填写在登记本上。

            “有人说他们?#21069;?#19975;富翁,”店主回答,“但是,想要挡住人家的舌头,就像想要挡住江河的流水。赛夏尔?#31995;?#21435;?#26391;保?#30041;下二十万法郎的财产,那是像人家说的那样不动产,这对于一个工人出身的人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嗯,他也许还有这个数目的积蓄……因为,他每年最终能从产业中得到一万到一万二千法郎的?#25214;妗?#26377;人说他很傻,十年里都没有把钱投放出去,这只?#19988;?#31181;说法。有人怀疑他放高利贷。即使他这么干,也只是三十万法郎,就这么多。要说五十万法郎吧,那离一百万也还差得远呢。如果我的财产有这么一个零头数,我就不在‘露天’呆着了。”

            “怎么,”科郎坦说,“大卫-赛夏尔先生和他的妻子还没有二、三百万的财产吗?……”

            “嘿,人家说库安泰兄弟有这个数,”店主老婆大声说,?#20843;?#20204;夺走了赛夏尔的发明,而赛夏尔从他们手里拿到的还没有两万法郎……这些老实人,他们哪能搞到成百万呢?#20811;?#20204;?#31995;?#27963;着的时候,生活很拮据。要是没有他们的财产管理人科尔布,没有跟丈夫一样对他们忠心耿耿的科尔布夫人,他们日子都过不下去了。算上那个韦尔贝里小庄?#22467;?#20182;们?#36824;?#26377;多少财产?……一千埃居的固定收入!……”

            科朗坦把德尔维尔拉到一边,对他说:“Invinoveritas!①真相就在酒馆之?#23567;?#22312;我看来,一家酒馆便?#19988;?#20010;地方的真正户籍簿。一个小地方发生的一切事情,公证人没有酒馆老板知道?#20204;?#26970;……您瞧。人家还以为我们认识库安泰兄弟、科尔布等人呢。一个旅店老板就?#19988;?#20999;奇遇的活字典。他当了警察,而自己却没有意识到。政府应该最多只养二百名侦探,因为在法国这样的国家里,已经有一千万诚实的探子。虽然已经听说这个小城市里有一百二十万法郎被用于偿付?#22066;?#26222;雷的地产;我们也不必一定去相信这一说法……我们不会在这里呆很久……”

            ①拉丁文:酒中出真相。

            “但愿如此。”德尔维尔说。

            “为什么呢?”科朗坦接着说,“我想出一个毫不做作的办法,能从赛夏尔夫妇口中得到事实真相。我用一个小小的计策,让您能听到他们财产的明?#21018;?#30446;。我指望您能用诉讼代理?#35828;娜?#23041;来支持我的这一计策——吃过晚饭,我们要上赛夏尔先生家去,”科朗坦对店主老婆说,“请您为我们准备?#20040;财蹋?#25105;们要每人住一个房间。‘露天’该有很大的地方。”

            “哦!先生,”女店主说,“这块招牌你们算是?#21494;?#20102;。”

            “嘿!这种文字游戏各省都有,”科朗坦说,“你们不是独一无二的。”

            “先生们可以用餐了。”店主说。

            “见鬼!吕西安这小伙子从哪儿搞来的钱?……那封匿名信也许实有其事?会不会?#19988;?#20010;漂亮的妓女给他的钱?”德尔维尔坐到桌前准备吃饭时对科朗坦说。

            “啊,那是另一个调查题目了。”科朗坦说,“德-肖利厄公爵先生告诉我,吕西安-德-?#22066;?#26222;?#23376;?#19968;个改宗的犹太女人同居,这个女人把自己说成荷兰人,她的名字叫艾丝苔-冯-博格赛克。”

            “真是巧?#24076; ?#35785;讼代理人说,“我正在为一个名叫高布赛?#35828;?#33655;兰人寻找女继承人,这两个?#24080;?#19968;样,就是辅音位置有点不同……”

            “那好,”科朗坦说,“我回巴黎后,向您提供这个家系的情况。”

            一小时以后,这两个替格朗利厄家办事的人出发到韦尔贝里赛夏尔夫妇家去。吕西安几天前来过韦尔贝里,他将自己的命运与他妹夫的命运进行对比,?#37027;?#26497;其激动。这是他从来没有经受过的。几天前使吕西安感到惊异的景象,这两个巴黎人马上也将见到。这里处处是宁静和富裕。在两位外地人快要到达的时候,有个五人小团体正聚集在韦尔贝里的客厅中:一位是马尔萨?#35828;?#26412;堂神甫,二十五岁的年轻教士,应赛夏尔夫?#35828;那?#27714;,成了她的儿子小吕西安的家庭教师;一位是当地医生,名?#26032;?#38534;先生;一位是镇长;还有一位是年老退役的上校,他在马路一边韦尔贝里对面一块小小的土地上种植玫瑰。到了冬天,这些人每天晚上都来这里,来取报?#20132;?#26159;送回已经读过的报纸①,再以一生丁为筹码玩上一盘对人毫无害处的波士顿牌戏。赛夏尔夫妇当年买下韦尔贝里这幢用石灰石构筑的房顶?#20146;?#30707;板的漂亮房屋时,还附带一个两阿尔邦②的小花?#21834;?#38543;着时光的推移,漂亮的赛夏尔夫人把自己的积蓄都用到这上面,将花园扩展到一条小河边,牺牲了她所购进的葡萄地,把它?#26576;?#20102;草地和花丛。如今,韦尔贝里周围?#19988;?#20010;二十阿尔邦的小花?#22467;?#22235;周围了围墙,成了这一带最大的地产。已?#19990;先?#22799;尔的房屋及附属建筑只用来经营他留下的二十多阿尔邦的葡萄地,另外还有五处田庄,每年约有六千法郎出产。河的彼岸有十阿尔邦草地,正好位于韦尔贝里花园对面,赛夏尔夫人准备明年将它?#21916;?#36807;来。

            ①当时订报价格很贵,往往几人合订一份,?#33267;?#20256;阅。

            ②阿尔邦:法国旧时土地面积单位,相当于二十至五十公?#19969;?br />
            当地人已经把韦尔贝里叫作城堡,把夏娃-赛夏尔称作马尔萨克夫人。吕西安也学着农民和葡萄农这样叫,满足了自己的虚荣心。离韦尔贝里草地数箭之遥有一座磨坊,那里风景如画,据说赛夏尔夫人正与磨坊主库尔?#32426;?#21830;?#31119;?#22905;可能要买下这座磨坊。到那时,韦尔贝里将成为本省第一流的地产。赛夏尔夫人心灵高?#26657;?#21892;恶分明,做过许多好事,受到人们的尊敬和爱戴。她容貌美丽,当时正像鲜花盛开的时期,她虽然已近二十六岁,由于享受宁静和富足的乡村生活,仍然保持着青春的艳丽。她一直爱自己的丈夫,把他当作谦逊、能干,摒弃荣华?#36824;?#30340;人而予以尊敬。最后,为了描绘她的形象,大概只要再说一句话就行了:她生活中?#30475;?#28608;情的产生,?#38469;?#20026;了丈夫和孩子。这对夫妻为?#32431;?#20184;出代价,人们可以猜想到,那就是吕西安的生活使他们感到深深的忧虑。夏娃-赛夏尔已经觉得吕西安生活中有些不可?#23478;?#30340;情况。吕西安最近一次来访时,妹妹问起他每一桩事,他都一下子予以打?#24076;?#24182;说什么雄心勃勃的人一切都靠自己想办法。这使她对吕西安更加担心。六年中,吕西安见了他妹妹三次,给她写信不超过六封。他第一次?#27425;?#23572;贝里是由于他母亲去世,而最后一次来访的目的,?#19988;?#27714;他?#21069;?#24537;编造这个对他的政治生涯十分必要的谎言。这件事引起赛夏尔先生?#22836;?#20154;,以?#20843;?#20204;兄弟之间一场相当?#29616;?#30340;争执,它在这高尚的一家人心中布下?#19997;?#24597;的疑云。

            房屋内外都经过装修,并不豪华,但很舒适,向客厅?#26438;?#30531;上一眼,就能作出这样的判断。这些人?#19997;?#27491;聚集在客厅里。一块漂亮的奥碧松地?#28023;?#38262;有?#36538;?#19997;绸条饰的?#20506;?#32441;棉?#35760;结。?#22721;上刷?#27431;?#26031;?#31435;?#26408;?#20166;及福?#25972;套的雕花桃花心木家具,带绿花边的灰色克什米尔短绒大衣呢家具套,冬季里仍然盛开的盆花,这一切构成一个和谐的整体。?#36538;?#19997;绸窗帘,壁炉上的装饰,镜子上的框架,都没有外省那种趣?#31471;?#28982;的俗气。总之,每一个细微之处都高雅整洁。一位多情而聪明的女子能够并应该引进的家庭诗意使这里的一切令人赏心悦目。

            ①斯帕:比利时地名。

            赛夏尔夫人还在为她的公公服丧。她坐在炉火旁做绒绣,干?#21482;?#30340;女仆科尔布夫?#35828;?#22905;的帮手,赛夏尔夫人把家里所有琐碎事务都托她管理。双轮马车从马尔萨克头几家住宅前经过时,韦尔贝里的常客中又增加了磨坊主库尔?#32426;摺?#24211;尔?#32426;?#27515;了老婆,不打算再干事,想卖掉自己的地产。夏娃夫人似乎对这份产业很有兴趣。库尔?#32426;?#30693;道其中是什么缘?#30465;?br />
            “哦!这里停了一辆双?#26234;?#20415;马车!”库尔图尔听到门外的马车声,说,“听那车子的哐啷声,可以推想是本地的马车……”

            “也许是波斯泰尔和他老婆来找我了。”医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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