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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节

            拉普拉叶矮小干瘦,长着一张狡猾的脸,四十五岁,是三大苦役监狱中的一个有名人物。从十九岁起,他轮番蹲过这三个监狱,与雅克·柯兰很熟。其中的过程和原因,大家一会儿就能知道。二十四小时前,另外两名苦役犯与拉普拉叶一起从拉福尔斯监狱转移到附属监狱。这两人立即认出了这个凶险强横的该上绞刑架的“朋友?#20445;?#32780;且也叫?#27431;?#38498;子里的其他人认出了他。他们中间有个被释放的苦役犯名叫塞莱里埃,绰号“奥弗涅人”、“拉洛老爹”、“流浪汉?#20445;?#22312;苦役监狱中称为“高级盗贼”的圈子里,他的外号?#23567;?#19997;线?#20445;?#20043;所以有这个外号,是因为他能巧妙地躲避作案中的危险。他是“鬼上当”过去的一个亲信。

            “鬼上当”非常怀疑“丝线”在扮演两面派?#24039;?#19968;面在“高级盗贼”中出?#34987;?#31574;,一面又受警?#20132;?#20859;,以致认为一八一九年他在伏盖公寓被捕也是“丝线”作怪(见《高老头?#32602;?#22622;莱里埃,应该叫他“丝线?#20445;?#23601;像达纳蓬应该叫拉普拉叶一样,这“丝线”已经犯了法,牵连在几桩大盗窃案?#23567;?#34429;然没有杀过人,但这几桩案子也够他蹲至少二十年苦役监牢。另一名苦役犯叫里冈松,他跟被称为“邮戳”的与他同居的女人一起,构成高级盗贼中最令人畏惧的一对。里冈松从少年时代起就与法院关系微妙。他的绰号?#23567;?#38596;邮戳?#20445;?#20063;就是与“雌邮戳”配作一对。对高级盗贼来说,世上没有神圣的东西。这些粗野的人不遵守法律,不尊重宗教,无法无天,甚至不把博物学放在眼里,大家已经看到,他们对博物学的神圣词汇,也加以戏谑地模仿。

            这里需要说一段题外话。关于盗贼和苦役犯世界,关于他们实施的法则,他们的?#20843;祝?#23588;其是他们的语言——由这种语言表达的可怕的诗意在这部分故事里是必?#35938;?#23569;的——如果不对这一切作一些解释,那么,雅克·柯兰进入?#27431;?#38498;子,比比—吕班和预审法官精心安排他出现在他的仇人中间,以及由此而引起的所有奇异场面等一切就令人不能接受和无法理解了。

            首先,简单介绍一?#38706;?#21338;作弊的人、骗子、盗贼、杀人凶手使用的称为“行话”的语言。最近文学作品中运用这?#20013;謝埃?#33719;得很大成功。这种怪异的语汇中,已有不止一个词在少妇朱唇上说出,在金碧辉煌的房屋中回响,使公侯王孙们得到享受,他们中间不止一人已经承认被?#20843;!?#20102;。我们这样说可能会使许多人感到惊讶。确实没有比这个底层世界的语言更有力,更富有色彩了。自从出现有都城的帝国以来,这种语言就活跃在社会的地下室、山野小路、舞台的台仓里,从戏剧艺术?#24418;?#21462;了生动和慑服人心的表达方法。世界不就是一个舞台吗?台仓就是歌剧院舞台下最底层的地窖,是贮藏各种设施、布景、置景工、脚灯、幽灵、地狱里出来的蓝发魔鬼等等的地方。

            这种语言的每一个词汇?#38469;?#19968;种粗野、巧妙、或可怕的形象。裤子?#23567;巴?#19978;提?#20445;?#36825;就不用再解释了。行话里,不说睡觉,而说“眯眼”。请大家注意,这个词多么生动有力地表达了受人追捕、疲惫?#35938;啊?#26102;刻小心提防、被人称为小偷的那种动物的独特睡眠状态呀!这种动物一旦处于安全状态,便?#33080;?#20837;睡,但是那强大的“提防”翅膀仍在它的上方盘旋。这种可怕的睡眠,与野生动物打着呼噜酣睡时,两只耳朵还在加倍警觉着的状况是多么相?#30130;?br />
            这种语言里处处充满着野味。一个词开始和结束的音节总是尖锐刺耳,很不和?#22330;?#22899;人?#23567;?#21518;侧风”。稻草?#23567;?#21338;斯平原的羽毛”。多么富有诗意!半夜这个词用迂回的说法来表达,?#20982;觥?#21313;二点钟?#19981;鰲保?#36825;不叫人打寒颤吗?“清洗房间”的意思就?#21069;?#36825;间屋子偷个精光。与“换一身皮?#27605;?#27604;,“上床”这个词算得了什么??#24052;?#22810;?#30528;怠?#24847;?#38469;?#21507;饭,被追捕的人是怎么吃饭的?多么生动的形象!

            再说,行话一直是变化的。它随着社会文明前进,追随着社会文明的脚印。它用每一个新创造的表达形式来丰富自己。路易十六和帕尔芒蒂埃①创造了?#24052;?#35910;”这个词,并且流传开来,行话也立刻用“猪桔”?#20174;?#23427;呼应。人们发明了钞票,苦役犯把它叫作“加拉的法飞奥”②,因为纸币上印有加拉的签名。法飞奥!你没有从中听到印钞票的纸发出的声音吗?一干法郎的票子叫作“公法飞奥?#20445;?#20116;百法郎的票子叫作“母法飞奥”。你们等着瞧吧,苦役犯还会给五百法郎或二百五十法郎的票子起某种奇怪的名字。

            ①帕尔芒蒂埃(一七三七—一八一三),法国农学家。军中药剂师。

            ②加拉是法兰西银行第一任行长,“加拉的法飞奥?#20445;?#24847;为“加拉证书”。

            一七九○年,吉约坦③出于对?#35828;?#20851;?#27169;?#35774;想出一种最简便的器械,以解决执行死刑所提出的一?#24418;?#39064;。现在的苦役犯和过去的苦役囚犯对这个处于旧君主体制和新司法制度边缘的器械立刻进行研究,一下子把它叫作“抱恨?#21483;?#36947;院?#20445;?#20182;们观察断?#29359;?#20992;划出的角度,用?#26696;?#33609;”这个动词来描绘断头的动作。夏尔·诺迪埃④曾经说,当人们想到苦役监狱被叫作?#23433;?#22320;”时,研究语言学的人真会对这种可怕词汇的创造赞叹不已。

            ③杏约坦(一七三八—一八一四),法国医生,解剖学家,发明断头机的人。

            ④夏尔·诺迪埃(一七八○—一八四四),法国作家。

            另外,我们承认行话的历史十分悠久。行话包含罗曼语词汇的十分之一,包含拉伯雷的古高卢语言的十分之一。Effondrer(插入),otolondrer(使厌倦),Cambrioler(在房间里偷盗),aubert(钱),gironde(美丽)(本是用奥克语说的一条河的名字),fouillouse(口袋),这些?#38469;?#20110;十四、十五?#20848;?#30340;语言。affe作为生命的意?#38469;亲?#21476;老的语言。搅乱“affe?#20445;?#20415;成了“affres?#20445;?#30001;此产生了“affreux?#20445;?#21487;怕的)这个词,它的含义就是“搅乱了生命的?#20445;?#31561;等。

            行话中至少有一百个词是属于巴汝奇⑤的语言。巴汝奇在拉伯雷作品中是下层百姓的象征,因为这个名?#30452;?#36523;由两个希腊字组成,意?#38469;恰?#26080;所不为的人”。科学通过铁?#29359;谋?#20102;文明的面貌,行话已经把火?#21040;?#20316;“活的滚动”了。

            ⑤巴汝奇是拉伯雷的长篇小说《巨人传》中的一个人物,代表当时新?#20439;什?#38454;级。

            脑袋还在肩膀上的时候,它的名?#32440;小八?#37030;?#20445;?#35828;明这个字渊于古代语言,那些最古老的小说家如塞万提斯,意大利的中篇小说家以及阿雷蒂诺⑥?#38469;?#29992;过这种语言。确实,在各个时代,大量古老小说的女主人公“妓女”一直是赌博作弊者、窃贼、拦?#38750;?#21163;的强盗、扒手和骗子的保护者、伙伴和藉以安慰的人。

            ⑥阿雷蒂诺(一四九二—一五五六),意大利作家。

            卖淫和偷盗是?#35828;摹?#33258;然状态”反对社会状态的雄性和雌性两种活生生的抗议。因此,哲学家、当今的革新家、?#35828;?#20027;义者、以?#26696;?#38543;他们之后的共产主义者和傅立叶主义者,他们没有?#31995;交?#23545;卖淫和偷盗得出以上这样的结论。一些诡辩派书籍声称,盗贼并不否定所有权、继承权和社会保?#24076;?#32780;是压根儿把它们取消。他们认为,盗窃就是重新占有自己的财产。在一些乌托邦书籍里,盗贼不否认婚姻,不谴责婚姻,也不要求这种双方自愿的,不能普遍推广的心灵的紧密结合。他们实行强制结?#24076;?#24378;迫的铁锤把相互间的锁链不断扣紧。现代革新家写一些模棱两可、冗长啰嗦、晦涩难解的理论,或愤?#20848;?#20439;的小说,而盗贼则见诸行动!就像事?#30340;?#26679;清楚,就像拳头打出去那样逻辑分明,这是多么爽朗的风格!……

            还有一个值得注意的方面!苦役监狱和普通监狱大约容纳着六万到八万妓女、盗贼、杀人犯这个领域的?#24515;信?#22899;。要描绘我们的世风,要?#38750;?#22320;再现我们的社会状况,就不能无视这个领域的人。司法部门、宪兵队和警察局提供了几乎与他们同等数量的人,这岂不是咄咄怪事?这两部分对立的人互相寻找,互相躲避,构成我们这一?#25226;?#31350;”中充满戏剧色彩的大决斗。其中有盗窃,有妓女生意,也有戏子、警察、教士和宪兵。这六种职业的人都有自己难?#38405;?#28781;的个性。每个人只能代表他自己。担任圣职的人,他们的烙印会始终存在,担任军职的人也一样,其他职业的人也是这样。这些职业在文明社会中尖锐对立,形成对立面。这种强烈的、奇怪的、独特的、suigeneris①特征使妓女和盗贼,杀人犯和被释放的犯人,很容易被辨认出来。他?#24378;创?#33258;己的敌人——暗探和宪兵,就像猎物看待猎人一样:他们有自己的举止、?#32478;健?#32932;色、眼神、面色、气味,总之有自己必然的特性。那些著名苦役犯的高深的化?#25226;?#38382;就是从这里得来的。

            ①拉丁文:独特的。

            关于这一领域的构成,这里还要说一句话。废除烙印,减轻刑罚,还有陪审团愚蠢的宽容,使这一领域的人具有更大的危险性。再过二十年,巴黎将实实在在地处于四万名刑满释放者大军的包围之?#23567;?#22622;纳省及其一百五十万居民是这些不幸的人可以藏身的唯一据点,他们呆在巴黎,就像猛兽呆在原始森林里一样。

            在这个领域的人看来,高级盗贼就是他们的圣日耳曼区,就是他们的贵族。一八一六年,由于和平的到来,许多人生活成了问题,高级盗贼聚集到一个称为“?#20540;?#20250;”的协会里。那里汇集了最著名的帮派头子和几个胆大包天的人,他们当时都没有生活依靠。“?#20540;堋?#36825;个词兼?#24863;值堋?#26379;友和伙伴。所有的盗贼、苦役犯和囚犯?#38469;切值堋!靶值?#20250;”是高级盗贼的精华,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它便是这群?#35828;?#26368;高法院、高等学院和贵族院。“?#20540;?#20250;”的成员有个人财产、共同?#26102;?#21644;独自的生活习惯。遇到困难,他们互相帮助接济,彼此十分熟悉。他们谁也不会陷入警察的圈套和诡?#30130;?#20182;们有自己特有的规章、有自?#21644;?#34892;和辨认的暗语。

            这些苦役犯中的贵族重臣在一八一五年至一八一九年间组成了著名的?#24052;?#23383;会?#20445;?#35265;《高老头?#32602;?#36825;个名字来?#20174;?#19968;个协议,根据这一协议,帮会成?#26412;?#23545;不许干一万法郎以下的偷盗活动。目前,一八二九年和一八三○年,一些回忆?#23478;?#32463;发表,一位著名的司法警察在书中谈及了这个帮会的力量状况,并列了成员名单。从中可以令人惊愕地看到一支由男人和女人组成的强有力的大军。这支大军机智巧妙,令人生畏,常常得手,其中提到一些盗贼如?#24418;?#24085;斯图雷尔、科隆日、希?#36718;?#27969;。年龄已经五、六十岁,从少年时代起便是对抗社会的人物……这样年老的盗贼依然存在,说明司法部门是多么无能!

            雅克·柯兰不仅是?#24052;?#23383;会?#20445;?#20063;是“?#20540;?#20250;”这些苦役监狱的绿林好汉的银钱总管。有关当局承认,苦役犯总是拥有一些钱财。这种怪事是可以理解的。除?#22235;?#20123;特殊情况,被盗财物是?#35938;?#33021;追寻回来的。被判刑的人不能将任何东西带进牢里,他们不得不求助于可信和能干的人,将自己财物托付给他们,就像社会上人?#21069;?#38065;托付给银行一样。

            最初,七年来担任保安警察头目的比比—吕班曾是?#20540;?#20250;的贵族。他之所以背叛,是由于自尊心受到了伤害。他总是看到“鬼上当”的杰出智慧和强?#31243;?#39748;胜过自己,由此产生了这个有名的保安警察头子与雅克·柯兰的不断激?#33402;?#26007;,也由于这方面的原因,比比—吕班与他过去的一些伙伴实行?#22235;?#20123;妥协。法官们对这种妥协开?#20960;?#21040;担心。比比一吕班一?#34987;?#30528;报复的愿望,预审法官为了弄清雅克·柯兰的身份,放任他自由行动。保安警察头子便巧妙地选择了自己的助手,放出拉普拉叶,“丝线”和“雄邮戳”扑向假西班牙人。拉普拉叶属于?#24052;?#23383;会?#20445;?#19997;线”也属于?#24052;?#23383;会?#20445;?#32780;“雄邮戳”是“?#20540;?#20250;”成员。

            “雌邮戳”是“雄邮戳”可怕的“后侧风?#20445;?#22905;借助化装成体面?#20061;?#30340;手?#21361;?#36530;过了警察的每一次搜捕,依然?#24184;?#27861;外。这个女人擅长把自己?#20146;?#25104;侯爵夫人、男爵夫人和伯爵夫人,她有马车,有下人。她是女性的雅克·柯兰,是唯一能与雅克·柯兰的左右手亚细?#30631;?#25932;的女人。实际上,苦役犯中每一个杰出人物都配有一个忠心耿耿的女人。法院大事记和司法大厦的秘密纪?#38706;?#20250;告诉你这一点:任何正经女?#35828;?#29233;情,哪怕是修女对修道院长的爱情,都不会超过大罪犯的情妇在分担犯?#35828;?#21361;难中对这个?#20982;?#30340;依恋。

            这些人最初几乎?#38469;?#22240;情欲铤而走险,行凶杀人。对女色的过分爱好——医生认为这是“体质问题”——使他们一味亲近女人,消耗了这些强有力的?#35828;?#20840;部智力和体力。他们于是在游手好闲中打发日子。由于纵欲,就需要休息和饮食补养。他们于是厌恶劳动,只好用快捷的手段去搞钱。必须生活,而且要舒舒服服地生活,这已经很不容易了,但是比起他们身边的女人挥霍的欲望来,就算不得什么了:这些慷慨的梅多尔①总想送给她们珠宝首饰、华丽?#36335;?#22905;们还讲究?#38498;齲不睹雷?#20339;?#21462;?#22899;人想要一条技巾,情郎就将它?#36947;礎?#22899;人认为这?#21069;?#24773;的表示。他们就这样走上了偷窃的道路。如果人们用放大?#24213;?#32454;观察一下人?#27169;?#23601;会承认这几乎是男?#35828;谋?#24615;。偷窃导致杀人,杀人使情郎一?#35762;阶?#21521;绞刑架。

            ①梅多尔?#21069;?#37324;奥斯托的?#26007;?#29378;的罗兰》中的人物。

            根据医学部门的说法,这些人十分之七的犯罪根源在于无节制的肉体之爱。解?#26102;?#22788;决的犯人时,总能找到这方面令人震惊的明显佐证。所以,这些怪物般的情郎,社会的丑类,对情妇狂热的爱已经成了他们的本性。而女人也忠心耿耿,坚定不移地蹲在监狱门口,总在设法挫败预审圈套,保守着最核心的机密,使很多案件变得神秘莫测,无法深入。罪犯的力量,同时也是罪犯的弱点,正在这里。在妓女的语言里,“正直?#20445;?#23601;是不违背这一恋情的所有规则,就?#21069;?#33258;己所有的钱?#20960;?#20837;狱的男人,就是照顾好他的生活,保持对他各方面的信?#21361;?#20026;他赴汤?#23500;稹?#19968;个妓女当着另一个名誉扫地的妓女的面,对她进?#20982;?#26080;情的辱骂,那就是谴责她对狱中情?#35828;?#19981;忠。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妓女便被看作是没有心肝的女人!……

            拉普拉叶狂热地爱着一个女人,这一点大家马上可以看到。“丝线”是个利己主义哲学家,他进行盗窃是为了给自己谋一个安稳的生活,很像雅克·柯兰的亲信帕卡尔。帕卡尔与?#31456;?#24403;斯·赛尔维安两?#22235;玫狡?#21313;五万法郎,发了?#30130;?#24050;经逃之?#34255;?#20102;。“丝线”没有任?#25105;懶担?#30475;不起女人,?#35805;?#20182;自己一个人。至于“雄邮戳?#20445;?#22823;家已经知道,他的绰号来?#20174;?#20182;对“雌邮戳”的爱恋。但是,这三个著名的高级盗贼?#23478;?#21521;雅克·柯兰算?#30465;?#36825;笔帐很?#21568;?#28165;。

            只有这位银钱总管知道还有多少入伙者仍然活着,每个人还有多少钱财。“鬼上当”决定?#25170;?#21534;公款”为?#29282;?#23433;花销时,对这些委托人极高的死亡率已经作了计算。雅克·柯兰躲开自己的同伴和警察的注意达九年之久,根据?#20540;?#20250;的规章,他几乎肯定委托人三分之二的钱财可以归他所?#23567;?#32780;且,他不能借口说这?#26159;?#24050;经花在那些已经上断头台的?#20540;?#36523;上了吗?反正对这个?#20540;?#20250;头目无法进行任何检查。人们必须对他绝对信?#21361;?#22240;为苦役犯过的野兽生活的内容之一,就是在这个?#22885;?#19990;界的体面人之间要表现出最高尚的品?#30465;?#38597;克·柯兰从储存的十万埃居中,大概动用了十万法郎。这期间,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雅克·柯兰的一个债主拉普拉叶只能活九十天了。他拥有的钱财无疑要超过他的头?#20811;?#20445;存的钱财。另外,他大概也是一个相当随和的人。

            所有的监狱长及其手下的人,警察局的人和他们的帮手,甚至还有预审法官,他们有个万无一失的方法来辨认“回头马?#20445;?#20063;就是看曾经吃过“吉尔加纳?#20445;?#19968;种给苦役犯吃的菜豆)的人是否习惯监狱生活。惯犯对狱中规矩自然十分熟悉,到了这里就像到了自己的家,对一切习以为常。

            雅克·柯兰直到?#19997;?#19968;直谨慎小?#27169;?#19981;论在拉福尔斯监狱还是在附属监狱,始终精彩地扮演着无辜者的?#24039;?#26174;出与本案毫不相干的样子。但是,痛苦使他精神沮丧,在?#24378;?#24597;的一夜,他等于死了两?#21361;?#36825;双重死亡把他压垮了。他又重新变成了雅克·柯兰。看守感到异常吃惊,因为还没有?#20154;?#21578;诉这个西班牙教士该从哪里走向?#27431;?#38498;子时,这个演技高超的演员居然忘记了自己扮演的?#24039;?#20687;附属监狱的常客一样从蓬贝克塔楼的螺旋形楼梯走了下去。

            “比比—吕班说得不错,”看守心里想,“他确实是一匹回头马,是雅克·柯兰。”

            “鬼上当”出现在小塔楼门框上时,囚犯?#19988;?#32463;在所?#32478;?#36335;易石桌上买完东西,分散到了?#27431;?#38498;子里。这院子对他们来说总是过于狭小。囚犯的目光比什么都锐利,所有的人立刻同时发现了这新来的犯人。这些人都集中在?#27431;?#38498;子里,犹如蜘蛛置身于蛛网中心。这一比喻具有数学般的准确性,因为,由?#35857;?#32447;从各方面被乌黑的高墙挡住,犯人即使不抬头,也是一直看着那道看守出入的门,以及会客室和蓬贝克塔楼扶梯的窗子,这些是?#27431;?#38498;子仅有的出口。这些被告处身于完全与世隔绝之中,一点风吹草动,他们都会感到新鲜,都会引起他们的关心。他们腻烦得像关在动物园笼子里的老虎,这种腻烦使他们的注意力增强十倍。雅克·柯兰像一个对着?#23433;?#19981;十分讲究的教士那样,穿黑裤黑袜,带银扣子的皮鞋,黑?#25215;模?#21644;一种深棕色的礼衣,这礼衣式样显示出他的教?#21487;?#20221;,不管他究竟是做什么的。另外,那头发修剪的特点使这一身份的特征更加完善了。雅克·柯兰戴着神职人员标准而极为自然的假发。指出这些细节并不是可有可无的。

            ?#25170;疲∏疲 ?#25289;普拉叶对“雄邮戳”说,“坏了!进来一头‘野猪’!这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人?”

            “这是他们的鬼把戏,是一名新型‘厨师’(暗探),”“丝线?#34987;?#31572;,“是个化装的‘鞋带商人’(旧时的警察),来这儿做生意的。”

            在黑话里,警察有好几个不同名称:追捕盗贼时,他?#23567;?#38795;带商人?#20445;?#25276;送盗贼时,他?#23567;吧程?#24191;场的燕子?#20445;?#36865;盗贼上绞刑架时,他成了“断头台的轻骑兵”。

            为了写完这个?#27431;?#38498;子,也许还要花少量笔墨描述一下另外两个?#20540;?#20250;成员。塞莱里埃的外号?#23567;?#22885;弗涅人”、“拉洛老爹”、“流浪汉?#20445;?#26368;后还?#23567;?#19997;线?#20445;?#20182;有三十个名字,有同样数量的护照。我?#19988;院?#21482;用“丝线”这个绰号称呼他,这是高级盗贼圈子里给他起的唯一诨名。这位老谋深算的哲学家认为那个假神甫是个警察。他是个五尺四寸高的汉子,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结实地向外凸起,巨大的脑袋上,一对深陷的小眼睛像猛禽眼睛似的炯炯发光,眼睑?#37326;担?#27785;重而没有光泽。乍看上去,他?#24378;?#38420;的下颌线条坚实,轮廓分明,很像一只狼。这一相像之处蕴含着?#28393;校?#29978;至凶狠,但它又被脸部的狡黠和机敏冲淡了,尽管脸上有一道道小麻点。每一条伤疤边缘清晰,似乎充满智慧,充满嘲讽。罪犯常常过着忍饥挨饿的生活,他们在河堤、陡?#38534;?#26725;下或街头露宿,得手后尽情欢庆,喝得酩酊大醉,这一切似乎在他脸上涂了一层釉。如果“丝线”的自然面目出现在三十步远的地方,一个警察或宪兵就会认出他的猎物。但是他的化妆艺术与雅克·柯兰不相上下。这时候,“丝线”与那些上台时才注意服装的大演员一样,并没有着意打扮。他穿一件猎?#20843;?#30340;上衣,没有扣子,透过空?#21561;?#30340;扣眼可以看到白色衬里。脚穿绿色破旧?#38386;O律?#26159;已经发灰的米黄色裤子。头戴一顶无檐?#21697;保?#38706;出撕破和洗过的马德拉斯布旧?#26041;?#30340;边角。

            “丝线”身边的“雄邮戳?#20445;?#19982;他形?#19978;?#26126;的对照。这个名闻遐迩的窃贼个子矮小,身材粗?#24120;?#28789;活机敏,青?#30097;?#30340;脸,黑色凹陷的眼睛,罗圈腿,一身厨师打扮。他的面部呈现出食肉动物特有的构造特征,见了叫人感到恐惧。

            “丝线”和“雄邮戳”竭力讨好拉普拉叶,拉普拉叶是个杀人惯犯,他知道自己要受审,判刑,不出四个月将被处死,所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丝线”和“雄邮戳?#20493;际?#25289;普拉叶的朋友,他们只叫他“议事司铎?#20445;?#20063;就是“抱恨?#21483;?#36947;院议事司铎”。人们大概很容?#25758;?#21040;,为什么“丝线”和“雄邮戳”对拉普拉叶那么温存。拉普拉叶埋藏了二十万金法郎,按起诉书说,这是“克罗塔夫妇”家窃案中他所分得的赃物。这是一笔留给这两位?#20540;?#30340;多么可观的遗产!尽管这两个老苦役犯几天后又要回到苦役监狱去。“雄邮戳”和“丝线”因犯了?#21448;?#24773;节的盗窃罪(也就是汇集了所有?#21448;?#32618;行的情节),即将被判处十五年徒刑。这与在此之前他们曾被判十年徒刑毫不相干,那一次他们轻而易举地中止了服刑。这样,他们中间的一个人要服二十二年苦役,另一个要服二十六年苦役。尽管如此,两人还是抱着越狱的希望,从而可以去获取拉普拉叶的大堆黄金。但是这个万字会成员一直不吐露秘密,他认为只要还没有判他死刑,他就没有必要把它讲出来。他属于苦役监狱中的高等贵族,他没有泄露任何有关他的同谋的情况。他的性格尽人皆知。这个可怕案件的预审法官波皮诺先生没能从他嘴里获得任何东西。

            这了不起的三巨头?#19997;?#27491;站在?#27431;?#38498;子的上首,也就是自费单人四室的下方。“丝线”刚刚对一个小伙子介绍完情况。这个小伙子是初次犯罪,他肯定自己要被判处十年苦役,便打听各处?#23433;?#22320;”的情况。

            “你听着,孩子,”雅克·柯兰出现的时候,“丝线”正以教诲的口吻对他说,?#23433;?#21202;斯特,?#26607;?#21644;罗什福尔之间的区别嘛,就在这里……”

            “请讲吧,长辈。”年轻人怀着初出茅庐者的好奇心问。

            这个被告是富家子弟,被控告伪造文书。他就住在与?#29282;?#23433;牢房毗邻的那个自费单人囚室里。

            “我的孩子,”“丝线”继续说,“在勃勒斯特,到小?#23601;?#37324;去捞的?#22467;?#31532;三勺准能捞到菜豆;在土伦,要到第五?#25758;?#34892;;而在罗什福尔,除非你是老手,否则永远也捞不到。”

            说完这些?#22467;?#36825;个深藏不露的哲学家又跟拉普拉叶和“雄邮戳?#36125;?#21040;了一起。拉普拉叶和“雄邮戳”看到“野猪”后?#32435;?#19981;定,便向?#27431;?#38498;子的下首走去。雅克·柯兰怀着痛苦的?#37027;?#21521;院子上首走来。“鬼上当”满腹愁思,这是丢掉王位的国王的思绪。他没有想到自己成了众?#22235;?#20809;的焦点,大家注意的对象。他缓慢地走着,抬头了望?#29282;?#23433;·?#38534;?#40065;邦普雷上吊的?#24039;?#19981;吉利的窗子。囚犯中没有一个人知道这件事,因为?#29282;?#23433;?#35857;?#37027;个伪造文书的年轻人,对这件事没有透露半点风声。什么原因大家马上就会明?#20303;?br />
            这三个?#20540;?#20250;成员排成一排,挡住了教士的去路。

            “这不是一头‘野猪’,”拉普拉叶对“丝线”说,“而是一匹‘回头马’,你瞧他拖着右腿走路的模样!”

            所有的读者?#35938;?#33021;?#23478;?#24819;天开地去参观一所苦役犯监狱,所以这里有必要作一些这样的说明:每一个苦役犯都被铁?#20174;?#21478;一个苦役犯拴在一起,结成一对(总是一个年纪大的搭配一个年纪轻的)。铁链系在脚腕上方的一个铁环上。一年?#38498;螅?#38081;链的重要使苦役犯走路时落下一个永远改不?#35828;?#27611;病:他走路时必须在一条腿上比在另一条腿上使更大的劲,才能拔出这个“防护套”——这是苦役监狱里的人给这套铁具起的名字。犯人便养成了走路时这种?#35938;?#20811;服的使劲习惯。他?#38498;?#19981;带铁链时,他的感觉也和截肢的人一样,仍然会感到腿痛,总感到“防护套?#34987;?#22312;那里,永远改不了这个走路的习惯动作。用警察的话说,就是“他拖着右腿走路”。这个鉴别方法,苦役犯彼此都知道,警察也知道。如果不能?#20811;?#36776;认一个同伴,至少能作为一个补充材料。

            “鬼上当”越狱已有?#22235;輳?#36825;个动作已经不大明显。但是,由于他当时正在专心思考,步伐极其缓慢而庄重,虽然这个走路的毛病十分轻微,但也逃不过像拉普拉叶这样老练的目光。另外,人们很容易理解这一点:苦役犯在监狱里总在一块儿,他们只能互相进行观察,充分研究外表,熟知某些习惯,而他们经常的敌人:暗探、警察和警察分局局长都可能不了解。塞纳省兵团中校、著名的古瓦涅尔就是被派去阅兵时,他的左颊颌肌肉的某种?#20223;?#21160;作被一个苦役犯认出后而被捕的。在这之前,虽然比比—吕班已经完全有把握,但是警方不敢相信蓬蒂·?#38534;?#22307;赫勒拿伯爵与古瓦涅尔就是同一个人。

            “这是我们的老板!”“丝线”看到雅克·柯兰向他?#29420;绰?#19981;经心的目光后,说。雅克·柯兰?#20004;?#22312;绝望中,对周围一切投以这?#20013;?#19981;在焉的目光。

            “啊,真的,他是‘鬼上当’!”“雄邮戳?#36125;?#30528;两手说,“哦,是他的身?#27169;?#26159;他的块头!可是,他怎么啦?#20811;?#21487;是大变样了!”

            “哦,我知道了!”“丝线”说,“他在?#34987;?#20160;么,他想重新见他的‘姑妈’,大概快要处死那个姑妈了。”

            “为了使人们对隐修士、小狱吏、看守所称的“姑妈”这种人物有个粗浅的概念,只要转述一下一个中央监狱的监狱长对已故的杜尔哈?#36153;?#29237;①说过的那句精彩的话就行了。杜尔哈?#36153;?#29237;在法国?#27627;?#26399;间,参观了各个监狱,饶有兴趣地研究了法国司法的各个细节,甚?#20004;?#24050;故行刑者桑松架起断头机,轧死一头活活的小牛,以便了解这机器的用法。法国大革命已经使这种机器名扬四海了。

            ①杜尔哈?#32602;?#19968;七九二—一八四○),英国政治家,当过加拿大总督,曾于一八三四年来法国。

            监狱长带他看了监狱、?#27431;?#38498;子、苦役作坊、牢房等,最后用?#31181;?#30528;一个地方,作了一个表示厌恶的姿态,对他说:

            ?#25300;也?#24102;大?#35828;?#37027;儿去了,那是‘姑妈’区……”

            “什么??#20493;?#23572;哈?#36153;?#29237;说,“这是什么意思?”

            “是第三性,勋爵先生。”

            “要让泰?#38706;?#23572;‘入土’(上断头台)了!”拉普拉叶说,“多么可爱的小伙子!多有手腕!多有胆量!这对社会造成多大损失!”

            “对,泰?#38706;?#23572;·卡尔维在吃最后一口饭。”“雄邮戳”说,“啊,他的那些后侧风该大哭一场了。她们很爱他,这个小流氓!”

            “老朋友,你也到这里来了?”拉普拉叶对雅克·柯兰说。

            拉普拉叶与两个同伙一起,臂挽臂地拦住了这个新来乍到的?#35828;?#21435;路。

            “啊,老板,你当上‘野猪’了吗?”拉普拉叶又加了一句。

            “有人说你‘逮走了我们的菲利普’(窃取了我们的金币)。”“雄邮戳”摆出咄咄?#36843;说?#23039;态说。

            “你还给我们钱吗?”“丝线”问。

            这三句问话就像发射出来的三颗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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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巴尔扎克作品 (http://www.9265430.com)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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