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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节

            “一位向他忏悔的女教徒……一位侯爵夫人。”戈尔先生回答。

            “越来越糟!”德-格朗维尔先生望着卡缪索叫喊起来。

            ?#20843;?#21483;宪兵和看守十分头痛。”戈尔先生十分狼狈地接着说。

            “你们在履行职责中,对任何事情都不能疏忽大意。”总检察长严厉地说,“附属监狱修建高墙深院不是无缘无故的。这个女士是怎么进来的?”

            ?#20843;?#26377;一?#27431;?#21512;规定的特许证,先生。”监狱长辩白道,“这位女士服饰高贵,有一名保镖和一个仆人陪同,坐着华丽的马车。她来看望她的听忏悔的神甫,然后去参加您叫人运走的那个不幸青年的葬礼……”

            “把警察局的那张特许证给我拿来!”德-格朗维尔先生说。

            “那张证件是根据德-赛里奇伯爵阁下的引荐而颁发的。”

            “这位女子什么模样?”总检察长问。

            “依我们看,像是高贵人家的女子。”

            “您看清她的面孔了吗?”

            ?#20843;?#25140;一块黑色面纱。”

            ?#20843;?#20204;说了些什么?”

            “一个手捧经书的虔诚教徒,她还能说什么呢?……她双膝跪地,要求神甫为她祝福……”

            ?#20843;?#20204;交谈很长时间吗?”司法官员问。

            “不到五分钟。可是,我们中间谁也听不懂他们说的话,讲的很像是西班牙语。”

            “先生,请您讲一讲全部经过。”总检察长接着说,“我再?#38405;?#37325;复一遍,最小的细节对我们来说也至关重要。这?#38405;?#26159;一次教训!”

            ?#20843;?#21741;了,先生。”

            “是真的哭吗?”

            “我们没能看清,她用手帕遮着脸。她给犯人留下了三百法郎金币。”

            ?#20843;?#19981;是您说的这种女人!”卡缪索高声说。

            “比比-吕班喊叫过:‘她是个骗子’。”戈尔先生说。

            ?#20843;?#25026;?#23567;!?#24503;-格朗维尔先生说,“签发您的逮捕证,”他望着卡缪索补充说,“赶紧查封她的家,到处贴上封条!可是,她怎么能得到德-赛里奇先生的引荐呢?……把警察局的这张特证证给我送来……您去吧,戈尔先生!赶快把这位神甫送到我这里来。只要我们看住他,危险也许不会增加。两小时的谈话大大扩展了?#35828;?#24515;灵!”

            “特别是对于像您这样的一位总检察长。”卡缪索机灵地说。

            “我们两人都一样。”总检察长有礼貌地回答。

            他于是又陷入了?#20102;肌?br />
            “在监狱的所有会客室内,应该设有一个看守的位置,付给高额的薪金,最能干最忠心耿耿的警察退休后可?#32536;?#21040;这个位置。”他沉吟良久后说,“比比-吕班可以在这个位子?#32454;?#32769;。这样,在需要监视得比现在更加巧妙的地方,我们就有耳目了。戈尔先生没能告诉我们任何有决定意义的情况。”

            ?#20843;?#22826;忙了。”卡缪索说,“不过,在单人四室和我们之间,有一个漏洞,这是不应?#20040;?#22312;的。从附属监狱到我?#21069;?#20844;室来,要经过一些走廊、院子和楼梯。我们的警察不是时时刻刻都全神贯注的,而犯人却一?#27605;?#30528;自己的案子。”

            “有人告诉我,雅克-?#21525;?#20174;单人囚室出来受审?#20445;?#22312;他经过的走廊上已经来过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一直走到‘鼠笼’小楼梯上方宪兵警?#26391;搖?#36825;是执达吏告诉我的,为这件事,我把宪兵训斥了一通。”

            “啊!司法大厦需要完全重建,”德-格朗维尔先生说,“可是,这得花二、三千万!……您去议会要三千万,?#21592;?#20351;法院像个样!”

            这时听到好几个?#35828;?#33050;步声和武器碰撞声,大概是雅克-?#21525;?#26469;了。总检察长立即显出一副威严的假面孔,失去了普通?#35828;?#23039;态。卡缪索也模仿总检察长的样子。

            果然,办公室仆役打开门,雅克-?#21525;?#20986;现了。他十分平静,没有任何惊异的表现。

            “您想跟我谈话,”总检察长说,“您说吧!”

            “伯爵先生,我是雅克-?#21525;跡?#25105;自?#31069; ?br />
            卡缪索浑身发颤。总检察长仍然保持着镇静。

            “你们大概认为我这样做一定出于什么动机。”雅克-?#21525;?#32487;续说,用嘲弄的目光逼视着两位司法官?#20445;?#25105;可能给你们造成了很大麻烦。如果?#19968;?#26159;西班牙教士,你们会派宪兵把我送到巴约纳边界,到?#22235;?#37324;,西班牙的刺刀会把我从你们手里带走!”

            两位司法官员毫无表情,沉默不语。

            “伯爵先生,”苦役犯继续说,“促使我这样做的原因比这还要重要,尽管完全是个人原因。但是,我只能?#38405;?#35828;……要是您害怕的话……”

            “怕谁?怕什么?”德-格朗维尔伯爵说。

            这位高贵的总检察长这时的姿态、面容、表情、手势、目光都体现出司法官员的生动形象,可以作为国民勇气的楷模。在这短暂的瞬间,他达到了昔日内战时期最高法院老法官的水平,当?#29384;?#38498;院长面对死亡岿然不动,如同人们为他们树立的雕像。

            “怕和一个越狱的苦役犯单?#26469;?#22312;一起。”

            “卡缪索先生,就让我跟他单独谈谈。”总检察长急切地说。

            “我愿意请你们叫人把我手脚都捆起来。”雅克-?#21525;?#20919;静地说,用令人生畏的目光望了望两位官员。

            他停顿片刻,又严肃地说:

            “伯爵先生,过去我只是尊敬您,此刻我真是?#24352;?#24744;了……”

            “您自以为令人可怕吗?”这位司法官员问,显出一脸蔑视的表情。

            ?#21834;?#33258;以为’令人可怕?”苦役犯说,“为什么要这样?我就是令人可怕,我知道这一点。”

            雅克-?#21525;?#25343;一把椅子坐下,像一个自知在会谈中能与对手平起平坐的?#22235;?#26679;从容自如,这会谈是强权与强权的较量。

            这时候,已经走到门槛上正要关门的卡缪索又返回来,一直走到德-格朗维尔先生身边,递给他两张折叠起来的纸……

            “您看!?#29384;?#23448;指着其中一张纸对总检察长说。

            “再把戈尔先生叫来。”德-格朗维尔伯爵一看到德-莫弗里涅斯夫?#35828;?#36148;身女仆的名字,便大声说。他认识这个女仆。

            附属监狱的监狱长进来了。

            “您给我们描述一下来探望在押犯的那个女人。”总检察长在他耳边说。

            “矮个子,粗大壮实。”戈尔先生回答。

            “这特许证是发给一个细高个的。”德-格朗维尔先生说,“那么,多大年?#20572;俊?br />
            “六十岁。”

            “你们是在谈我吧,先生们?”雅克-?#21525;?#35828;。“嘿,不用找了。”他?#33073;?#24742;色地接着说,“这人是我的姑妈,差不多是真姑妈,是个女人,老太太。我能免除你们很多麻烦……只?#24418;以?#24847;,你们才能找到我的姑妈……如果我们这样纠缠不清,那事情就别想有什么进展了。”

            “神甫先生不再说西班?#29436;?#30340;法语了,”戈尔先生说,“也不再含糊不清了。”

            “因为事情已经够乱的了,亲爱的戈尔先生!”雅克-?#21525;?#30452;呼监狱长的名字回答,显出一丝苦笑。

            这时候,戈尔先生急速地向总检察长走去,对他耳语说:

            “伯爵先生,请您小?#27169;?#36825;个人已经怒气冲冲。”德-格朗维尔先生从容地注视雅克-?#21525;跡?#35265;他很平静。然而他很快发现监狱长对他说的话确实没有错。那骗?#35828;?#22806;表下隐藏着野蛮人冰冷而可怕的狂怒。雅克-?#21525;?#30340;眼睛里孕育着火山的爆发,紧握的双拳正在颤动,这正是猛虎蜷起身子?#24613;?#25169;向猎物的姿势。

            “让我与他单独谈谈。”总检察长以严肃的神态对着监狱长和法官说。

            “您把杀害吕西安的凶手打发走了,这很好!……”雅克-?#21525;?#35828;,并不在意卡缪索是否听见这句话,“我忍不住了,马上要掐死他……”

            德-格朗维尔先生惊颤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35828;?#30524;睛这样血红,脸颊这样惨白,额上渗出这样多的汗珠,肌肉这样抽搐。

            “掐死他,?#38405;?#26377;什么?#20040;Γ俊?#24635;检察长从容地问罪犯。

            “先生,您?#21051;?#37117;在为社会复仇,或者您认为在为社会复仇,您还?#39280;?#22797;仇的原因吗!……这么说,您的血管里从来没有感受过复仇的狂涛汹涌澎湃……这么说,您也不知道就是这个愚蠢的法官杀死了他!我的吕西安,您是喜爱他的,他也热爱您!先生,?#21494;阅?#38750;常了解。我那个心爱的孩子?#21051;?#26202;上回?#31383;?#20160;么都告诉我。我?#25165;?#20182;睡觉,就像一个女?#22836;?#20365;小孩睡觉一样,然后我叫他给我讲述所有的事情……他什么都向我倾吐,直至自己最细小的感受……啊!一位慈爱的母亲疼爱自己的独生子,也不会超过我疼爱这个天使。您知道吗,善良从他心中升起,就像花儿在草地上开放一般。他很软弱,这是他唯一的缺点。他像竖琴上的弦那样柔弱,但是当它紧绷?#20445;?#21364;又是那样紧张……这是最美好的天性,它的柔弱便是温情,是仰慕,是在艺术、爱情和美的阳光下成长的特性。上帝为人类创造了千姿百态的美!……说到?#31069;?#21525;西安是个像女子的男人。对刚才出去的那个蠢货,我什么没有说过啊……啊!先生,在我作为囚犯在法官面?#20843;?#22788;的活动范围内,为了拯救自己的儿子,我做了上帝能做的一?#23567;?#20026;了救儿子,哪怕陪他去见?#27515;?#22810;①!……”

            ①?#27515;?#22810;:公元一?#20848;停?#32422;二六一约三六)罗马帝国驻犹太的总督。据《新约全书》记载,耶稣由他判决而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苦役犯那双明亮的黄眼睛,现在涌出了一串串泪水。他继续说:

            “那个蠢货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他把这孩子给葬送了!……先生,我用泪水洗净了孩子的尸体,恳求着这个我不认识的、在我们上方的人!我呀,我是不信仰上帝的!……(我如果不是唯物主义者,我就不成其为我了!……)我用这一句话把什么都?#38405;?#35828;了!您不知道,也没有人知?#26391;?#20040;叫痛苦,只?#24418;?#19968;个人体验过。痛苦之火烤干了我的眼泪,那一夜?#21494;?#21741;不出声了。我现在能痛哭了,因为我感到您能理解我……我刚才看到您摆出司法官员的架势……啊!先生,但愿上帝(我开始信仰上帝了!)……但愿上帝保佑您免遭我的厄运……那个该死的审判官夺走了我的灵魂。先生!先生!此时此刻,人们正在埋葬我的生命,我的美,我的品德,我的良?#27169;?#25105;的全部力量!请您想象一下一?#36824;罰?#26377;个化学家把它的血都抽走了……这就是我!我就是这?#36824;貳?#36825;就是为什么我要来这里?#38405;?#35828;:‘我是雅克-?#21525;跡?#25105;自?#31069; ?#20170;天早晨人们过来从我手里夺走这具遗体?#20445;?#25105;作出了这一决定。我像疯子、像母?#31069;?#20687;圣母在墓地亲吻耶稣一样,亲吻这遗体……我愿意无条件地为司法部门效劳……现在我应该这样做了,您马上会知道这是什么原因……”

            “您这是在向德-格朗维尔先生说,还是在向总检察长说?”司法官员问。

            这两个人,一个代表罪行,一个代表司法,他们对视了一下。苦役犯的话深深打动了这位司法官,他对这个不幸的人产生了高尚的怜悯之心。苦役犯猜测到了司法官的生活和情感,而司法官(司法官总是司法官)却不了解雅克-?#21525;?#36234;狱后的?#24418;?#20197;为自己可以支配这个罪?#31119;?#35273;得他无非是犯了伪造文书罪。对这个由善和恶构成的人——就像不同金属合成的铜器一样,他想用宽大手段来检验一下。另外,德-格朗维尔已经到了五十三岁,还从来没能使别人对他产生过爱情,他像所有没有被人爱过的男子一样,钦慕温柔的情性。这种失望的心态,这种如很多男人所经历的只得到了女人尊敬和友谊的命运,也许就是德-博旺先生、德-格朗维尔先生和德-赛里奇先生结成知心的内在纽带。同样的不幸,犹如彼此共享的同样的幸福,会使心灵以同一节拍跳动。

            “您还有?#24052;荊 ?#24635;检察长说,向这个垂头丧气的恶棍投去一瞥审讯者的目光。

            那人做了一个手势,表示对自己已经完全无所谓了。

            “吕西安留下一份遗书,遗赠您三十万法郎……”

            “可怜啊!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雅克-?#21525;?#22823;声说,?#20843;?#24635;是‘过分’正?#20445;?#25105;是怀有各种恶劣的情感,而他却体现着善良、高?#23567;?#32654;和高贵!这样美好的心灵是无法改变的!先生,他从我这里拿走的只是我的钱!……”

            总检察长不能使这个人振奋起来。这个人深入彻底地表露自己的做法,是那样有力地证实了他刚才说的那些可怕的话,这使德-格朗维尔先生站到了罪犯一边,剩下的只有总检察长了。

            “如果您对什么都不再关?#27169;?#24503;-格朗维尔先生问,“您到我这里来要说什么呢?”

            “我前来自?#31069;?#36825;不已经够重要的了吗?你们非常焦?#20445;?#20294;又抓不住我什么东西,是不是?否则?#19968;?#21483;你们太为难了!……”

            “多么厉害的对手!”总检察长心里想。

            “总检察长先生,您即将叫人?#36710;?#19968;个无?#39050;?#30340;脑袋,而我已经找到了罪犯。”雅克-?#21525;?#25830;干眼泪,郑重其事地接着说,“我到这里来不是为了他们,而是为?#22235;?#25105;来免除您的一?#20301;?#24680;,因为,凡是对吕西安表示过某种关心的人,?#21494;?#20182;们都怀着热爱;同样,所有阻止他活下去的男人或女人,我将一直仇恨他们……

            一个苦役?#31119;?#36825;对我又有什么关?#30340;兀俊?#20182;停顿片刻接着说,“我眼中的一个苦役犯勉强抵得上您眼中的一只蚂蚁。我就像那些意大利强盗——他们?#38469;?#39640;傲的人,只要从哪个过路行人身上得到的东西能超过开一枪的价值,他们就会把他打死——我只是为您着想。我叫这个小伙子作了忏悔,他只信任我一个人,他是我狱中同一条铁链上的伙伴。泰?#38706;?#23572;是个天性善良的人,他把偷来的物品出卖或抵押出去,以为这样做是在替一个情妇帮忙。可是,在南泰尔案件中,他的罪责并不比您大。他是科西嘉人,报仇雪恨,像打苍蝇那样相互仇?#20445;?#36825;本是他们的?#20843;住?#22312;意大利和西班牙,谁也不看重人命。这很容易理解。我们这儿相信有个灵魂,有个什么东西,有个影像?#20219;?#20204;活得还长,会永远活着。你把这种无稽之谈去向唯物主义观念学家讲讲!无神论国?#19968;?#21746;学?#19968;?#21483;那些?#24597;?#29983;命的人为人命偿付高昂的代价。他们也有道理,因为他们只相信物质。如果卡尔维告诉你们赃物来?#38405;?#20010;女人之手,那么你们抓到的并不是真正罪人——他现在在你们手里,而是一个同谋。可怜的泰?#38706;?#23572;不愿失去自己的同?#20445;?#22240;为她是一个女人……有什?#31383;?#27861;呢?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荣誉观,苦役犯和扒手也有他们的荣誉观。杀死这两个女?#35828;?#20982;手是谁?一?#25991;?#26679;大胆、奇特,与众不同的?#24418;?#30340;作案人是谁?我现在已经知道,有人?#20005;?#33410;情况都告诉了我。请您暂缓处决卡尔维,您就能知道这一?#23567;?#19981;过您得许诺向他减刑,把他重新投入苦役监牢……我现在处在这样痛苦的境地,不会煞费苦心再来撒谎,这一点您是知道的。?#21494;阅?#35828;的全是实话……”

            “这样做会降低司法部门威信,司法部门不可能这样妥协。但是,对于您,对于雅克-?#21525;跡?#25105;认为履?#24418;?#30340;职责时不用那么刻板,可以稍加放松,并请有权人士核定。”

            “您能给我留下这条命吗?”

            “这是可能的……”

            “先生,我请求您向我许下诺言,我只要这一点就够了。”

            德-格朗维尔先生做了一个手势,表示他的尊严受到了伤害。

            “我手里握着三大家族的荣誉,而您只攥着三个苦役犯?#24742;?#38597;克-?#21525;?#32487;续说,“我比您更有力量。”

            “可以把您重新单独关押起来,您还能折腾什么?”总检察长问。

            “嘿!那咱们就玩一?#32844;桑 ?#38597;克-?#21525;?#35828;,“我刚才直率地说了老实话,我是跟德-格朗维尔先生说的。如果总检察长在这里,我就收起我的牌。要是刚才您能向我允诺,我就会把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小姐写给吕西安的那些信还给您了!”

            说话人说这些话时的语气、沉着姿态和目光都告诉德-格朗维尔先生,在这个对手面前,那怕最最微小的失误也是非常危险的。

            “这就是您的全部要求吗?”总检察长问。

            “我要为我自己向您再说几句话。”雅克-?#21525;?#35828;,“用格朗利厄家族的声誉来换取泰?#38706;?#23572;的减刑,对我来说是付出多,收入少。判处终身监禁的苦役?#31119;?#36825;算得了什么?#20811;?#22914;果越狱,你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干掉他,这只是在断头台上放一张汇票而已。您要答应我将他?#21644;下祝?#24182;要嘱咐好?#20040;?#20182;,因为过去人们怀着恶意把他塞在罗什福尔监狱。好,现在说说我自?#21898;桑?#25105;的要求更多一点。德-赛里奇夫人和德-莫弗里涅斯公爵夫?#35828;?#26448;料都在我的手里。那是一些什么样的信件啊!……您听着,伯爵先生,妓女写信的时候卖弄?#32554;牛?#25925;意显示情感高尚,可是那些贵?#25937;四兀?#22905;们整天在卖弄?#32554;牛?#25925;意显示情感高尚,写信的时候跟妓女没有两样。这种交叉移位的原因,哲学?#19968;?#25214;到的,我就不去过问了。女人是低级动物,过于受自己感官的支配。依我看,女人只有与男人相像?#20445;?#25165;?#32536;?#32654;丽!因此,这些头脑里很有男子气概的小公爵夫人写出了这些杰作……哦!这很美,从?#20998;?#23614;都很美,就像皮隆①写的著名?#35848;琛?br />
            ①皮隆(一六八九-一七七三),法国作家。

            “真的吗?”

            “您想看看吗?”雅克-?#21525;嘉?#24494;一笑,说。

            司法官感?#21483;?#24871;。

            “我可?#36234;腥四?#32473;您听。不过,这不是开玩笑吧?咱们玩得正大光明?……您?#38498;?#35201;把信还给我,而且您不能叫人对前来送信的人进行侦察、跟踪和监视。”

            “这需要很长时间吗?……”总检察长问。

            “不用,现在九点半……”雅克-?#21525;?#26395;了望挂钟,接着说,“唔,四分钟之内,我们就能看到这两位夫人每人写的一封信。您看完这两封信,就会撤消断头台。如果不是这样,您就不会看到我这样平静了。再说,这几位夫人也已经得到了通知……”

            德-格朗维尔先生作了一个惊讶的姿态。

            ?#20843;?#20204;此刻大概也在积极活动,即将把掌玺大臣动员起来。谁知道呢?#20811;?#20204;甚至还会去找国王……好吧,您能向我许?#24503;穡?#22312;一小时之内,您不去过问来人是谁,不去跟踪或叫人跟踪这个人?”

            “我答应您!”

            “好。您是不想欺骗一个在逃的苦役犯的,您是心灵高尚的人,您会遵守向?#29454;?#35768;下的诺言……那好,此刻在法院休息大厅里有个衣?#31036;?#35099;的女乞丐,是个老太婆。她就在大厅的中央。她可能正在与一个代写文书的人交谈一件关于界墙的官司。请您派您的办公室仆役去找她,对她说:‘Dabortimandana’①她就会到这里来了……不过,请您千万不要翻脸不认人,这样一点儿没有?#20040;Γ ?#35201;么您接受我的建议,要么您不想与一个苦役犯牵连上……您要注意这一点,我只是个伪造文书的人!……嘿!不要叫卡尔维为更?#38706;?#25285;惊受怕……”

            ①黑话:老板叫你去。

            “处决已经撤消了……”德-格朗维尔先生对雅克-?#21525;?#35828;,“我不希望司法屈从于您!”

            雅克-?#21525;加?#26576;种诧异的目光望了望总检察长,见他拉响了铃。

            “您不会逃跑吧?您给我作个保证就行了。您去找那个女人吧……”

            办公室仆役进来了。

            “菲利克斯,叫宪兵撤回去……”德-格朗维尔先生说。

            雅克-?#21525;?#36133;下阵来。

            在这场与司法官员的决?#20998;校?#20182;希望自己是最?#30475;螅?#26368;有力,最宽宏大度的,但是司法官员压倒了他。尽管如此,从他戏弄司法部门,从他让人相信那个罪犯是无辜的人,从他胜利地夺回一颗头颅来说,苦役犯仍然觉得自己占据着优势。但是这?#38047;?#21183;该是隐蔽和暗藏的,不能明明白白地加以显示,而“鹳鸟”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威风凛凛地压制着他。

            雅克-?#21525;?#36208;出德-格朗维尔先生办公室?#20445;?#26469;了议长办公室秘书长兼议员德-吕卜尔克斯伯爵,?#21592;?#38506;着一位体弱多病的小老头。小老头身上裹着一件棕褐色长棉外?#31069;?#20223;佛严冬仍然笼罩着大地。他的头发扑?#27431;郟?#38754;色苍白,表情冷漠。那双?#38706;?#33391;牛皮鞋使他的脚增大了许多,走路?#27605;?#30171;风病?#39050;?#30340;模样,步履?#24590;怎?#36292;。他拄一条有金球饰的手?#21462;?#20809;着脑袋,帽子拿在手里。衣服扣眼上拴一根小链条,上面有七个十字架。

            “有什么事,亲爱的德-吕卜尔克斯?”总检察长问。

            “亲王①派我前来。”他?#25112;?#24503;-格朗维尔先生的耳边说,“为了把德-赛里奇夫人、德-莫弗里涅斯夫人和克洛蒂尔德-德-格朗利厄小姐的信件追回来,您有权采取各种行动。您可以与这位先生商议……”

            ①指首相波利尼亚克亲王。

            ?#20843;?#26159;谁?”总检察长对德-吕卜尔克斯耳语道。

            “亲爱的总检察长先生,?#21494;阅?#19981;会保守秘密:这位就是著名的科朗坦。国王陛下叫人告诉您:要您亲自向他禀报这个案子的全部情况以及取得成功的一切条件。”

            “请您帮帮我的忙,”总检察长?#25112;?#24503;-吕卜尔克斯的耳朵说,“您可以告诉亲王,事情已经全部结束,我不需要这位先生。”他指着科朗坦补充说,“结案工作还跟掌玺大臣有关,因为要发两项特赦令,我将?#30171;?#20107;去听取国王陛下的旨意。”

            “您把事情做在了?#24052;罰?#24178;得很?#21414;鰲!?#24503;-吕卜尔克斯说,一边与总检察长握手,“办大事②前夕,国王不希望看到贵族院和大家族受到公开指摘,受到玷污……这个案子已经不是一件普通刑事案件,而是一件国家大事……”

            “请您告诉亲王,您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全部解决了!”

            “真的吗?”

            “我相信是这样。”

            “亲爱的,现任掌玺大臣日后当了首相,您就是掌玺大臣了……”

            “我没有这一奢望!……”总检察长回答。

            德-吕卜尔克斯微笑着出去了。

            “请亲王恳求国王两点半接见我十分钟。”德-格朗维尔先生送走德-吕卜尔克斯伯爵时又加了一句。

            “您没有奢望吗?”德-吕卜尔克斯说着向德-格朗维尔先生?#22120;?#22320;望了一眼,“嘿,您有两个孩子,您至少想当个贵族院议员吧!……”

            “如果总检察长先生已经拿到了信件,我就不必过问了。”科朗坦与德-格朗维尔先生单独在一起?#20445;?#31185;朗坦说。德-格朗维尔先生好奇地望着他。这种好奇心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对一个如此微妙的案子来说,像您这样的人是永远不会多余的。”总检察长看到科朗坦已经完全明白或完全领会了他的意思,便这样回答。

            科朗坦微微点头表示同意,几乎显示出自己是保护?#35828;?#23039;态。

            “先生,您认识那个关键人物吗?”

            “认识,伯爵先生。他是雅克-?#21525;跡?#19975;?#21482;?#22836;子,三个苦役监狱的钱财总管。他是一个苦役?#31119;?#20116;年来用卡洛斯-埃雷拉神甫的道袍掩盖自己身份。他是如何受西班牙国王委任来向我国已故国王执行使命的?我们在调查这件事的真相中全都陷入了迷?#23613;?#25105;已向马德里寄去材料并派去一个人,现在正?#21364;?#39532;德里的答复。这个苦役犯掌握着两位国工的秘密……。”

            “这是一个久经磨练的人!我们只能采取两?#32844;?#27861;:要?#31383;?#20182;跟我们拴在一起,要?#31383;?#20182;除掉。”总检察长说。

            ②指为巩固查理十?#20848;?#26435;?#25345;?#32780;要颁布一些法令。这些法令触发了一八三○年的革命。

            “我们见解一致,我感到十分荣幸。”科朗坦回答,“我不得不为许多人想许多主意,在这些人中,我总该碰上一个机智的人。”

            这些?#20843;?#24471;很生硬冷淡,总检察长沉默不语。他开始处理几件紧急案件。

            雅克-?#21525;?#22312;法院休息大厅露面?#20445;?#20154;们想象不到雅克丽娜感到多么吃惊。她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两手插着腰,因为她是一身蔬菜水果商打扮。尽管她对自己侄子的各种花招习以为常,但这一招却?#23545;?#32988;过别的?#20005;貳?br />
            “嘿!如果你再像看博物馆标本那样看着我,”雅克-?#21525;?#35828;,一边抓住他姑妈的手臂,把她拉出休息大厅,“人家就会把我们当作两个怪物,说不定会把我们逮住,我们就要错失良机了。”

            说着他走?#23653;?#24266;商场那列通往?#23601;?#34903;的楼梯。

            “帕卡尔在哪儿?”

            ?#20843;?#22312;红发女郎那里?#20219;遙?#27492;刻在百花河堤溜达呢。”

            “?#31456;?#24403;斯呢?”

            ?#20843;?#20063;在红发女郎家里,我说她是我的干女儿。”

            “我们走吧……”

            “看看是不是有人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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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巴尔扎克作品 (http://www.9265430.com)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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