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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节

            李斯贝特,表面上跟玛奈弗太太闹翻了,搬到于洛元帅家。在上面那些事情以后十天,老姑娘跟老将军的婚约由教堂公布了。为了说服老人,阿黛莉娜把埃克托不堪收拾的经济情形告诉了他,还求他绝对不要跟男爵提,因为,她说,男爵近来愁眉苦脸,?#30007;?#24694;劣,丧气到了极点……

            “唉,他也到了年纪了!”她又补上一句。

            因此李斯贝特是胜利了!她马上要达到她野心的目的,完成她的计划,出尽她的怨气。一想到多少年来瞧她不起的家庭,要由她来高高在上的加以控制,她快乐极了。她决定要做她的保护?#35828;?#20445;护人,养活这些倾家荡产?#37027;?#26063;,成为他们的救命星君。她照着镜子对?#32422;?#34892;礼,叫?#32422;骸?#20271;爵夫人”或“元帅夫人?#20445;?#38463;黛莉娜和奥棠丝要在艰难困苦中?#20154;?#20204;的余年,至于她贝姨,将要出入宫廷,在社会上领袖群伦。

            不料出了一件惊?#35828;?#22823;事,把蹲在社会的峰尖上扬扬自得的老处女,一个筋斗摔了下来。

            就在颁布第一道婚约公告的当天,男爵得到了非洲的信息。又是一个阿尔萨斯人上门,问明确是于洛男爵本人之后,交出一封信,留?#20262;?#22336;走了。男爵只念了开头几行,就好似给?#30528;?#20102;一样:

            侄婿青?#22467;?#29031;我的计算,你收到此信应当在八月七日前后。假定我们所要求的援助要你花三天功夫,再加路上的半个月,我们就要到九月初一了。

            如果事情能在这个限期内办妥,你忠心的若安-斐歇尔的名誉、生命,还可以得救。

            这个要求,是你派来做?#37326;?#25163;?#38393;?#21592;提出的。大势所趋,我不是上重罪法庭,就是受军法审?#23567;?#20320;知道若安-斐歇尔是永远不上任何法庭的,他会向上帝的法庭自?#20303;?br />
            我觉得你那个职员是个坏?#22467;?#21487;能拖累你?#22351;?#20182;象骗子一样聪明。他说你应当说服人家,派一个视察,一个特别委?#20445;?#21040;这儿来调查弊端,追究罪犯,加以惩处。但我们和法院之间,有谁先来缓冲一下呢?

            如果你?#22856;?#21592;能够带着你的全权命令于九月初一赶到,如果你能够汇二十万法郎来补足我们的存底,我们现在说是存在远地方的,那么在会?#21697;?#38754;我们可以被认为毫无弊病。

            你可以把阿尔及利亚任何一家银号的汇票写我的抬头,托来人带回。他是可靠的,是我的一个亲戚,决不会想知道他带的是什么东西。我已经安排好他的回程。倘使你毫无办法,那么为了一个替我们的阿黛莉娜造福的人,我是死而无怨的。

            爱情的悲苦与欢乐,结束他风流生活的横祸,使于洛男爵忘记了可怜的若安-斐歇尔,虽然眼前这个紧急?#22856;?#38505;,早已在第一封信中报告得明明白?#20303;?#30007;爵心乱如麻的离开餐室,让?#32422;?#22312;客厅里一张长沙发上倒了下来。倒下去的势头太猛烈了,他昏昏?#33080;?#30340;愣在了那里。他直着眼瞪着地毯上的?#20498;?#33457;纹,根?#23601;?#20102;手里还有若安-斐尔歇那封致命的信。阿黛莉娜在卧室内听见丈夫象一块石头一般倒在沙发上,声音那么怪,以为他中风了。她害怕得不能动弹不能呼吸,只能从门里望到外间的镜?#21448;校?#30475;见埃克托软瘫在那里。她轻手蹑脚的走过来,埃克托也没有听见,她走近去,瞥见了信,拿来念了,立刻?#38393;?#21457;抖。她的神经在这样的剧烈震动之下,从此没?#24515;?#23436;全恢复。几天之后,她老是浑身哆嗦,因为第一阵的刺激过后,她需要从本原中迸出力量来有所行动,以?#20081;?#36215;了神经的反应。

            “埃克托!到我屋子里去,”她说话的声音只象呼一口气,“别给女儿看到你这副样子!?#31383;桑?#26379;友,?#31383;傘!?br />
            “哪儿来二十万法郎呢?我可以要求派克洛德-维尼?#20504;?#24403;查办委员。他是很机灵很聪明的人……那不过是一两天功夫就好办?#35828;氖中?#21487;是二十万法郎,?#21494;?#23376;又拿不出,他?#22856;?#23376;已经做了三十万押款。大哥至多只能有三万法郎积蓄。纽沁根只会对我说风?#22815;埃 ?#27779;维奈吗?#20426;?#19978;次为那无耻的玛奈弗的孩子凑数目,他借给我一万法郎已经不大乐意。完了完了,我只能跑去跪在元帅前面和盘托出,让他说我下流,挨一顿臭骂,这样也许下台的时候还不至于当众出丑。”

            “可?#21069;?#20811;托,这不光是破产,并且是身败名裂!我可怜的叔叔会自杀的。你要?#20445;?#20063;只能杀我们,可不能做凶手害死别人呀!拿出勇气来,还是有办法的。”

            “一点没有!”男爵说。“政府里没有一个人能筹出二十万法郎,哪怕为了挽救一个内阁!……噢,拿破仑!还会有第二个拿破仑吗?#20426;?br />
            “叔叔呀!可怜的人哪!埃克托,咱们不能让他身败名裂的自杀啊!”

            ?#22885;?#26159;还有一条,”他说,“可是渺茫得很……是的,克勒韦尔跟他女儿翻了脸……唉!他的确?#26143;?#21482;有他能……”

            男爵夫人忽然灵机一动,说道:“喂,埃克托,还是送掉你的妻子吧,却不能送掉咱们的叔叔、你的哥哥、跟全家的名誉!对啦,我可以把你们?#24809;?#25937;出……噢,我的天!该死的念头!?#20197;?#20040;会想到的?#20426;?br />
            她合着手,跪在地下做了一个祷告。她站起来一看见丈夫脸上喜出望外的表情,说明丈夫又动了那个邪念。于?#21069;?#40667;莉娜垂头丧气,象呆子一样。

            “好,朋友,你去吧,赶到部里去,”她从迷惘中惊醒过来叫着;“想法子派一个委?#20445;?#38750;派不可。把元帅哄骗一下!等你五点钟回来,我也许会……是的!我一定替你把二十万法郎端整好。你的家庭、你做?#35828;?#21517;誉、做?#25105;?#23448;、做行政官的名誉、你?#37027;灝住?#20320;的儿子,一切都可以得救了;可是你的阿黛莉娜是完了,你永远见不到她的了。埃克托,朋友,”她跪了下来,抓着他的手亲吻,?#30333;?#31119;我呀,跟我说声再会呀!”

            这番话说得那么沉痛,于洛把她扶起来?#24403;?#30528;,问道: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明白了,我就要羞死了,再不然这最后?#22856;?#29298;,我要没有勇气去做了。”

            “太太,开饭了,”玛丽埃特来通知。

            奥棠丝过来向父母问好。老夫妻俩还得装做若无其事的去吃饭。

            “你们先去,我就来!”男爵夫人说。

            她坐下写了一个字条:

            亲爱的克勒韦尔先生,我有?#39540;?#27714;你,希望你马上劳驾一次。你素来热心,想必不致令人?#20040;?br />
            阿黛莉娜-于洛

            女儿家的老妈子路易丝正在伺候开饭,男爵夫人吩咐她:?#22885;?#26131;丝,把这封信交给看门的,要他照信上的住址立刻送去,讨一个回条来。”

            男爵正在看报,把一张共和党的报纸递给太太,指着一段消息说:

            “不知道还赶?#30473;奥穡俊?br />
            那是一段措辞激烈的简讯,为报纸专门用来调剂一下它们的政治滥调的。

            本报阿尔及尔访员消息:奥兰省的军粮供应,弊端百出,已由司法当局着手侦查。渎职情事业已查明属实,犯罪人员亦已侦悉。倘不严厉惩?#21361;?#21017;中饱舞弊,克扣军粮所致士兵之损害,将尤甚于阿拉伯人之枪弹与气候之酷烈。该案发展,待有详?#36214;?#24687;,再当披露。

            阿尔及利亚之行政机构,如一八三○年宪章所规定,?#36766;?#21608;密,舆论界曾一再指摘。今兹事端,足证各报过去?#26376;?#24182;非过虑云云。

            “我要穿衣服上部里去了,”男爵离开饭?#26391;?#35828;;“时间太宝贵了。每分钟?#21152;?#19968;个?#35828;男?#21629;出入。”

            “噢,妈妈,我没有希望了!”奥棠丝?#21834;?br />
            没有办法再止住眼泪,她把一份《?#26391;踉又尽?#36882;给母亲。于洛太太看见一幅铜版的图,印着斯?#20849;?#20811;伯爵雕的大利拉,下面注着玛奈弗太太藏。文章的作者只署一个维字,但最初几行就显出了克洛德-维尼翁的文才与有心讨好的意味。

            男爵夫人说了声:“可怜的女儿!……”

            母亲这种近乎冷淡的口吻,使奥棠丝大吃一惊,她望了一眼,发觉母亲脸上的表情?#20154;约?#30340;还要痛苦百倍,便过去抱了母亲问:

            ?#22885;?#22920;,你怎么啦?什么事呀?难道咱们还会比现在更苦吗?#20426;?br />
            “孩子,我觉得跟我今天的痛苦相比,过去一切可怕的苦难都不算一回事。什么时候我可以不再受苦了呢?#20426;?br />
            “到了天国的时候,妈妈!”奥棠丝回答。

            “来,好孩子,你?#31383;?#25105;穿衣……噢,不,……我不愿意这一回的梳妆要你?#31383;?#24537;。你叫路易丝?#31383;傘!?br />
            阿黛莉娜回到房里,照着镜子。她又?#20102;?#21448;好奇的把?#32422;?#25171;量一番,?#34507;?#38382;?#32422;海骸?#25105;还好看吗?#20426;?#36824;有人为?#21494;?#24515;吗?#20426;?#26377;没有皱纹呀?#20426;?br />
            她放开美丽的淡黄头发,露出太阳穴……皮肤还象少女一般娇嫩。阿黛莉娜再进一步露出肩膀来瞧了瞧,满意之下,她做了一个骄傲的姿势。凡是美丽的肩膀,它的?#26391;?#22899;人身上最后消失的美,尤其在一个生活纯洁的女子。阿黛莉娜仔细挑出她最好的衣着行头;可是一个虔?#38505;?#33410;的女人,尽管加上许多卖弄风情的花样,穿扮起来还是那股幽娴贞静的气息。灰色的新丝袜与后跟镂空的?#34892;?#26377;什?#32874;?#24178;,既然她不知道应用的艺术,不懂得在紧要关头把一只美丽的脚望衣裾外面探出几分,而衣裾又在空中高举着一点引人遐想!她穿上她最漂亮的印花纱衣衫,短袖敞领?#22351;?#22905;看到?#32422;?#36807;于袒露又害怕起来,把美丽的手臂裹上一重?#25104;那?#32433;,胸部肩部又加上一条绣花的披肩。她觉得英国式的长发?#30528;?#22826;露骨,便戴一顶漂亮的便帽冲淡一下;可是戴帽子也罢,不戴帽子也吧,她会不会把金黄的头发卷儿轻弄慢捻,借此展览她的纤纤玉手教人?#37070;?#21602;?#20426;?#29359;罪的意识,明知故犯跳入火坑的?#24613;?#24037;作,使这位圣洁的女子浑身发烧,暂?#34987;?#22797;了一下青春的光?#30465;?#36825;就等于她的胭脂花粉。她眼睛发亮,皮肤发光。她非但没有做到迷?#35828;?#39118;度,反而有股妖气使她?#32422;?#30475;了作呕。她曾经叫李斯贝特叙述文赛斯拉背弃妻子的经过;当她知道玛奈弗太太一个黄昏,一刹那之间就把艺术家钓上的时候,不禁大为讶异?#22856;剩?br />
            “这些女人有什么诀窍呢?#20426;?br />
            对这个问题,贞节的女子真是好奇到了极点,她们又要保守?#32422;旱那?#30333;,又想具备淫荡的魔力。

            “她们就是会迷人,那是她们?#38393;?#19994;,”贝姨回答,“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的瓦莱丽,简直可以叫一个天使为了她入地狱。”

            “告诉我她们用的什么方法。”

            “那个玩意儿没有理论,只有实际的经验,”李斯贝特俏皮的说。

            男爵夫人想起这段对?#22467;?#24456;想请教一下贝姨,可是来不及了。可怜的阿黛莉娜,既不会点一颗别出心裁的美人痣,或是当胸系一朵蔷?#20445;?#20063;想不出什么装扮的?#35760;桑?#33021;够教男人死灰复燃;结果只是穿扮得很讲究而已。淫娃荡妇,也不是你想做就做得到的!莫里哀在《情怨》中,借那个有见识的仆人格罗-勒内的嘴,俏皮的说过一句?#22467;骸?#22899;人是男?#35828;?#26434;烩汤。”这个譬喻表示爱情中也?#20449;?#35843;一样的技术。贞节的妇女象荷马史诗中的一席盛宴,等于把肉放在炽旺的炭火上生?#23613;?#33633;?#25937;?#26159;名厨卡雷默的出品,葱姜酱?#31069;?#20116;味俱全。①男爵夫人不能也不会学玛奈弗太太的样,把雪白的胸脯衬着花边,象佳?#35753;?#39316;一般捧出去。她不懂某些姿态的诀?#24076;?#19981;懂某些眼神的效果。总之,她没有她的杀手锏。贤德的太太尽管装扮来,装扮去,始终拿不出什么去吸引登徒子那双精明的眼睛——

            ①卡雷默(1784-1833),法国名厨师,曾为塔莱朗、沙?#30465;?#22885;?#25910;?#33203;,著有食谱多种传世。

            要在人前庄重而在丈夫面前妖?#20445;?#21482;有天才才办得到,而这等女子是不多的。这是夫妇之间长期恩爱的秘诀;在一些缺乏那种双重奇才的女子,只觉得长期恩爱是一个不可解的谜。假定玛奈弗太太是端庄贤德的?#22467;?#22905;便是德-佩斯凯尔侯爵夫人!①……这批伟大的名媛淑女,德貌双全的?#37326;?#23068;-德-普瓦蒂埃一流,的确是寥寥可数的——

            ①德-佩斯凯尔侯爵夫人,十六世纪有名的意大利贵妇,又名维多莉亚-科伦娜,为米开朗琪罗知交。

            这部惊心动魄的巴黎风化史开场的一幕,现在又得重演一遍,所不同的是,当年民团上尉预言的苦难,把角色颠倒了。于洛夫?#35828;却?#20811;勒韦尔时的?#37027;椋?#20415;是三年前他坐在车中向路人微笑时的?#37027;欏?#26356;可怪的是,男爵夫人就在预备委身失节的时候,也没有改变她忠于?#32422;?#24544;于爱情?#38393;?#24847;;而她?#22856;?#36523;失节又是最鄙俗的一种,远不如热情冲动的失节,在某些批?#21202;?#24515;目中还可以得到原谅。

            她听见外边铃响,心里想:“怎么样才能做一个玛奈弗太太呢?#20426;?br />
            她忍住了眼泪,虚火上升,脸色通红;这个可怜的高尚的女人,发愿要彻头彻尾做一个荡妇!

            克勒韦尔走上宽大的楼梯,想道:“这位好太太有什么鬼事求我呢?呃!大概要提到我跟赛莱斯蒂纳和维克托兰的争?#31383;桑?#21487;是我决不让步!……”

            他跟在路易丝后面走进客厅,看到西壁萧然的景象,不禁对?#32422;?#35828;:

            “可怜的女人!……好象一幅名画给一个不懂画的人扔在了阁楼上。”

            克勒韦尔看见商务大?#21450;?#27604;诺伯爵常常买画买雕像,也想自命风雅,做一个有名的收藏家;其?#30340;前?#32467;交艺术家的巴黎豪客,对艺术的爱好只限于拿二十个铜子去换二十法郎的作品。阿黛莉娜对克勒韦尔妩媚的笑了笑,指着面前的一张椅子请他坐下。

            “美丽的夫人,我来听你吩咐啦,”克勒韦尔说。

            成了政客?#37027;?#38271;改穿黑衣服了。在这套衣服上面,他的脸好似一?#33268;?#26376;高高的挂在深色的云幕之上。他的衬衫,明星似的扣着三颗珠子,值到五百法郎一颗,教人?#25226;?#20182;胸部的魁?#22467;?#20182;常常说:“我将来一定是个讲坛上的健将!”那双又大又粗的手从早起就戴着黄手?#20303;?#32420;尘不染的漆皮靴,说明他是坐单匹马的棕色小车来的。三年以来,野心改变了克勒韦尔的姿势。象大画家一样,他的作风到了第二期。逢到大场面,去拜访维桑布尔亲王,上省公署,或是?#31383;?#27604;诺伯爵等等,他便依照瓦莱丽的传授,一只手随随便便的拿着帽子,一只手很俊俏的插在背心的挂肩里面,一方面跟人家颠头耸脑,挤眉弄眼,做出许多表情。这一?#20180;伦?#21183;是俏皮的瓦莱丽教他的,她借口要使区长返老还童,给他多添了一副可笑的功架。

            “我请你来,亲爱的克勒韦尔先生,”男爵夫人声音?#21589;?#24352;张的说,“是为了一件极其重大的事……”

            ?#25300;也?#21040;了,夫人,”克勒韦尔做出一副老奸巨滑的神气,“可是你的要求?#21069;?#19981;到的……噢!我不是一个野蛮的父亲,不是一个象拿破仑说的,从头到脚都死心眼儿的吝啬鬼。美丽的夫人,听我说。要是孩子们为了?#32422;?#30772;产,?#19968;?#24110;他们忙;可是替你的丈夫做担保,夫人!……那不是去填一个无底洞吗?把屋子做了三十万押款,为了一个不可救药的父亲!糊涂的孩子,他们?#20937;?#20102;!又不曾大吃大喝的玩过!他们现在的生活,只靠维克托兰在法院里挣的那一点了。令郎就会说废?#22467; ?#21756;!他想?#36125;?#33251;呢,这位小博士,咱们全家的希望!好一条救生船把?#32422;憾纪?#19979;了水。要是他为了应酬议员而欠债,为了争取票数、扩张势力而闹亏空,那?#19968;?#23545;他说:‘朋友,钱在这里,你尽管拿!’可是替他老子付荒?#26222;剩 ?#37027;些荒唐我不是早?#38405;?#39044;?#24616;?#20102;吗?#20426;?#21834;!他老子使他再也爬不上去……将来倒是我要?#36125;?#33251;呢……”

            “唉!亲爱的克勒韦尔,问题不是为了咱们一片孝心的孩子……惟其你对维克托?#24049;?#36187;莱斯蒂纳横了心,我更要疼他们,把你盛怒之下给他们的悲伤解淡一些。你的?#22836;?#23401;子是因为他们做了一件好事!”

            “是的,做了一桩不应该做的好事,就等于做了桩半恶事!”克勒韦尔很得意他的辞令。

            “亲爱的克勒韦尔,所谓做好事,并不是在钱多得满起来的荷包里掏点出来送人!而是为了慷慨而省?#32422;笥茫?#20026;了做善事而吃苦、而预备人家忘恩负义!不花代价的施舍,上帝是不承认的……”

            “夫人,圣徒尽可以进救济院,他们知道那是天堂的大门。我,我是一个凡夫俗子,我怕上帝,我更怕贫穷的地狱。没?#26143;?#22312;眼前这个社会组织里是最要不得的苦难。我是这个?#36125;?#30340;人,我崇拜金钱!……”

            “从世俗的眼光看,你是对的。”阿黛莉娜回答。

            她真是离题十万八千里,而她一想到叔?#31119;?#23601;觉得?#32422;?#35937;圣洛朗躺在火刑台上,因为叔父?#21563;?#33258;杀?#37027;?#26223;已经在她眼前了。她低下眼睛,然后又抬起?#31383;?#20811;勒韦尔望了一眼,象天使一般温柔,却不是瓦莱丽那?#25351;?#20110;诱惑性的淫荡。早三年的?#22467;?#36825;一个动?#35828;难?#39118;是会教克勒韦尔魂灵出窍的。她说:

            “我觉得你从前还要豪爽得多……你提到三十万法郎的时候,口气象王爷一样……”

            克勒韦尔瞅着于洛太太,觉得她有如一朵花事阑珊的百合,不免隐隐约约起了一点疑心?#22351;?#20182;对这位圣洁的女?#35828;?#25964;意,使他马上把那点疑心压了下去,不敢想到什么风流的念头。

            “夫人,?#20063;?#27809;有改变;可是一个做过花粉生意的,当起王爷来也是有条有理,非常经济的,不但事实如此,而且应当如此;他对付一切都保持这?#24535;?#20117;有条的观念。我们可以为了寻欢作乐立一个户头,放一?#25910;耍?#25226;某些盈利拨过去?#22351;?#26159;动血本!……那简直是发疯了。孩子们应得的财产,他们母亲的一份和我的一份,绝对少不了;可是他?#20146;?#19981;至于要我闷死,要我做修士,做木乃伊吧!……我是?#19981;?#21450;时行乐的!要享福到老的!凡是法律、感情、家庭要我尽的义务,?#21494;?#23613;过了;正如到期的?#26412;?#25105;无不交割清楚。孩子们处理家务能象我一样,我也就满足了;至于眼前,只消我的胡闹,那?#20063;?#19981;否认,只消我的胡闹对谁都不损害,除了?#21069;?#25143;头之外……(对不对!你是不懂这个交易所的?#23376;?#30340;),孩子们就没有一句话好责备我,而且在我死后照样有笔可观的遗产到手。他们关于?#32422;?#30340;老子,能这样说吗?#20811;?#19968;?#20262;由?#20102;两个,把他的儿子和我的女儿一齐害上了……”

            男爵夫人越说,离题越?#35835;耍?br />
            “你对我的丈夫非常过不去,可是你会跟他做?#38376;?#21451;的,倘使他的太太意志薄弱的话……”

            她对克勒韦尔飞了一个火辣辣的眼风。她象杜布瓦再三再四用脚踢着摄政王一般,①做得太露骨了,使风流的花粉商又动了好色的念头,心里想:

            “她是不是想对于洛报复呢?#20426;?#26159;不是觉得我当了区长?#35753;?#22242;上尉高明呢?#20426;?#22899;人真古怪!?#34180;?br />
            ①杜布瓦(1656-1723),路易十五未成年时奥尔良公爵摄政时期的红衣主教,摄政王的老师兼心腹。相传某次摄政王微服出外,与杜布瓦偕行,?#24330;?#26460;之仆人。在外时杜即以仆役对待,屡加足踢,致摄政王后悔不该?#24330;?#20166;役。摄政王以好色著名,本书中所谓摄政王派即指此。

            于是他摆出他第二种姿势,色迷迷的瞅着男爵夫人。她接着说:

            “似乎你气不过他,因为你追求一个贞节的女人碰了钉子,而那女人是你?#19981;?#21040;……甚至……甚至想?#31456;?#30340;,”她低声补上一句。

            “而且是一个了不起的女人,”克勒韦尔意义深长的?#38405;?#29237;夫人笑了一笑,她低下眼睛,睫毛都湿了。“因为,这三年中间你受罪不是受够了吗,嗯,我的美人儿?#20426;?br />
            “我的痛苦别提了,亲爱的克勒韦尔;那不是血肉做的人所能受的。噢!要是你还爱我,你可以把我从今天的泥洼中救出来!是的,我是在地狱里!谋杀帝王的凶手给人车裂那?#20356;?#21009;,跟我受的刑罚相比,还是微乎其微;因为他们只有肉体被?#33267;眩?#32780;我,我的心?#20960;?#25749;破了!……”

            克勒韦尔的手从背心的挂肩里拿出来,把帽子放在工作台上,不再摆姿势了;他在那里微笑!他笑得那么傻头?#30340;?#30340;,男爵夫人误认为是他发了善心的表?#23613;?br />
            “你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绝望,而是她清白的名誉作着最后的挣扎,而是不惜任何牺牲要避免?#37326;福?#25105;的朋友……”

            为了怕奥棠丝闯进来,她去把门?#20063;?#19978;了;同时就凭了那股冲动,她跪在克勒韦尔脚?#20262;?#30528;他的手亲吻,说道:

            “救救?#37326;桑 ?br />
            在她的想象中,这商人还有几?#24544;?#27668;,所以她忽然存了一个希望,想求到二十万法郎而仍保全?#32422;旱那灝住?br />
            “你从前想?#31456;?#36126;节的,现在请你?#31456;?#19968;颗灵魂吧!……”她疯子似的望了他一眼。“你可以相信我做?#35828;?#35802;实,我的坚贞不拔的操守你是知道的。做我的朋友吧!救救我们一家,免得它破产、羞辱、绝望,别让它陷在泥?#27704;錚?#38519;在血溅的泥里!……噢!别问我理由!……”她做了一个手势不让克勒韦尔开口。“尤其不要对我说:我老早?#38405;?#39044;?#24616;?#20102;!那是?#20197;?#20048;祸的朋友说的。好吧!……请你答应我,你不?#21069;?#36807;她吗?#20811;?#21329;躬屈膝的倒在你脚下,可以说是作了最大?#22856;?#29298;;希望你什么条件都不要提,她一定会感恩?#24613;?#30340;!……我不是要你给,只是问你借,你不是叫过我阿黛莉娜的吗?#20426;?br />
            说到这里,眼泪象潮水一般,阿黛莉娜把克勒韦尔的手套都哭湿了。“我需要二十万法郎!……”这几个字,在哭声中简直听不大清,好比在阿尔卑斯山融雪奔泻的瀑布中,不论冲下怎么大的石头都不会有多大声响。

            有节操的便是这样的不通世故!妖姬荡妇决不开口要求,但看玛奈弗太太便可知道,她什么东西都是人家甘?#37027;?#24895;的献上来的。那种女人,直要等人家少不了她们的时候才会要长要短,或者等油水快榨干的时候才拚命榨取,象开掘石坑到石膏粉将尽的阶段方始不顾一切的挖掘。一听到二十万法郎这几个字,克勒韦尔完全明白了。他轻薄的把男爵夫人扶起,极不礼貌的说了句:“喂,老妈妈,静静吧,”可?#21069;?#40667;莉娜昏昏?#33080;?#30340;没有听见。形势一变,克勒韦尔,用他?#32422;?#30340;说法,控制了大局。他原来因为美丽的太太哭倒在?#32422;?#33050;下而大为感动,但一听到那个惊?#35828;?#25968;字,他的感动就马上消灭了。并且,不论一个女子如?#38382;?#27905;,如何象天使,大把大把的眼泪一淌,她的美丽也就化为乌有了。玛奈弗太太一类的女人,有时候会假哭,让一颗眼泪沿着腮帮淌下来;可是哭做一团,把眼睛?#20146;?#37117;搅得通红……那种错误她们是永远不会犯的。

            “哎哟,我的孩子,静静吧,静静吧,真要命!”克勒韦尔握着美丽的于洛太太的手,轻轻拍着。?#26696;?#21527;你要借二十万法郎呢?想做什么呢?为了谁呢?#20426;?br />
            “别盘问我,只请你给我!……你可以救出三条性命跟你孩子们的名誉。”

            “呃,老妈妈,你以为巴黎能有一个人,单凭一个差不多神经错乱的女人一句?#22467;?#23601;会当场立刻,在一个抽斗里或随便哪里抓起二十万法郎来吗?而二十万法郎又早已?#24616;?#30340;恭候在那儿,但等你伸手去拿是不是?#22570;。?#25105;的美人儿,你对人生对银钱交易的认?#23545;?#26469;是这样的!……你那些人已经无药可救,还是给他们受临终圣体吧;因为在巴黎,除了法兰西银行殿下,除了大名鼎鼎的纽沁根,或者风魔金钱象我们风魔女人一样的守财奴,此外就没有一个人能造出这样的奇迹!哪怕是王上的私人金库,也要请你明日再跑一趟。大?#21494;?#22312;把?#32422;旱那?#21608;转运?#33579;?#23613;量的多捞几文。亲爱的天使,你真是一相情愿了;你以为路?#31069;?#33778;力浦能控制这些事情吗?不,他在这方面也不是一相情愿的呢。他跟我们一样?#38393;?#36947;:在大宪章之上还有那圣洁的、人人敬重的、结实的、可爱的、妩媚的、美丽的、高贵的、年轻的、全新的、五法郎一枚的洋钱!钱是要利息的,它整天都在忙着收利息。伟大的拉辛说过:‘你这个犹太?#35828;?#19978;帝,是你战胜了犹太人!’①还有那金犊的譬喻!……摩西?#36125;?#22823;家在沙漠中也在做投机的!我们现在又回到了《圣经》的?#36125;?#37329;犊是历史上第一次发的公债。我的阿黛莉娜,你老躲在翎毛街,一点儿不知?#26391;?#38754;!埃及人欠了希伯来人那么大数目?#37027;?#20320;以为他们是追求上帝的子民吗?不,他们是追求?#24335;稹!薄?br />
            ①引自拉辛:《阿塔莉》第五幕第六场。

            他望着男爵夫?#35828;?#31070;气?#36335;?#35828;:“你瞧?#21494;?#26377;才气!”停了一会他又说:

            “你不知道上上下下的人都怎样爱他们?#37027;福?#20320;听我说,记住这个道理。你要二十万法郎是不是?#20426;?#38500;了把已经存放的款?#21448;?#26032;调度以外,谁也拿不出这个数目。你算一算吧!……要张罗二十万法郎活剥鲜跳的现款,必须?#28174;?#19977;厘起息、年利七千法郎那样的存款。而且还得等两天才拿到钱。这是最快当的办法了。要一个人肯放手一?#20160;?#20135;,因为许多人全部家产不过是二十万法郎,你还得告诉他这笔款子付到哪儿去,作什么用……”

            “为了,亲爱的克勒韦尔,为了两个老?#35828;男?#21629;呀,一个要自?#20445;?#19968;个要为之气死!还有是为了我,我要发疯啦!现在我不是已经有点疯了吗?#20426;?br />
            “不见得疯到那里!”他说着抓住于洛太太的膝盖;“克勒韦尔老头是有他的价钱的,既然?#24515;?#36175;脸想到他,我的天使。”

            “看样子先得让人家抓着膝盖!”圣洁高尚的太太把手遮着脸想——“可是从前你预备送我一?#20160;?#20135;的啊!”她红着脸说。

            “啊,我的老妈妈,那是三年以前啦!……噢!你今天真是美极了!……”他抓起男爵夫?#35828;?#25163;把它按在胸口。“好孩子,你记性不坏,该死!……唉,你瞧你当时那样的假正经不是错了吗!你大义凛然的拒绝了三十万法郎,此刻这三十万在别人腰包里?#30149;N以?#32463;爱你,现在还?#21069;?#20320;;可是三年前?#21494;阅?#35828;你逃不了我的时候,我存的什么心?我是要报于洛这坏蛋的仇。可是你丈夫又养了一个如花似玉?#37027;?#22919;,一颗明珠,一个千伶百俐的小娇娘,只有二十三岁,因为她今年二十六。我觉得把他那个迷?#35828;?#23110;娘勾上手更有意思,更彻底,更路易十五派,更风流;何况这小娇娘干脆没有爱过于洛,三年以来,她倒是对鄙人风魔了……”

            说到这里,男爵夫人已经挣脱了手,克勒韦尔又摆起他的姿势。他把大拇指插在背心的挂肩内,张开两手象两个翅膀一样拍着胸脯,自以为风流潇洒,可爱得很。他?#36335;?#35828;:

            “你瞧瞧这个你当年赶出去的人!”

            ?#20843;?#20197;,亲爱的孩子,我已经报了仇,你的丈夫也知道了!我老实不客气给他证明他落了圈?#31069;?#23601;是我们所说的一报还一报……玛奈弗太太做了我?#37027;?#22919;,而且玛奈弗先生死了以后,她还要嫁给我做太太……”

            于洛太太直着眼睛,迷?#38498;?#31946;的瞪着克勒韦尔,说:

            “埃克托知道这个吗?#20426;?br />
            “知道了又回去了!”克勒韦尔回答,“我忍着,因为瓦莱丽要做科长太太,但她向我起誓,要把事情安排得叫男爵吃足苦头,不?#20197;?#19978;门。我的小公爵夫人(真的,她是天生的公爵夫人!)居然说到做到。她把你的埃克托交还了你,夫人,交还了你一个从此安分老实的埃克托,你听她说得多么风趣!……噢!这个教训对他是好的,而且也不算轻了。从此他不会再养什么舞女或是良家妇女;这一?#39540;?#25226;他彻底治好啦,因为他已经搅得精光?#30149;?#35201;是你当初依了克勒韦尔,不羞辱他,不把他撵出大门,那你现在可以有四十万法郎啦,因为我出那口气的确花了这个数目。可是我希望我?#37027;?#20173;旧能捞回来,只要玛奈弗一死……我在未婚妻身上?#35835;俗省?#26377;了这个算盘?#20063;呕?#38669;的。不花大钱而当阔佬,居然给我做到了。”

            “你替女儿找了这样一个后母吗?#20426;?#20110;洛太太叫道。

            “哎,夫人,你不了解瓦莱丽,”克勒韦尔摆出他第一期的姿势,“她既是世家出身,又规矩老实,又极受敬重。譬如说,昨天本区教堂?#38393;?#29702;神甫就在她家吃饭,我们捐了一口体面的圣体匣,因为她是非常诚心的。噢!她又能干,又有风趣,又有学问,又是妙不可言,真是全材。至于我,亲爱的阿黛莉娜,我样样得力于这个迷?#35828;?#22899;子,她使我头脑清醒,把我的谈吐训练得,你看,炉火纯青,她纠正了我的?#32526;常?#20805;实了我的辞藻跟思想。最后她又提高了我?#38393;?#27668;。我将来要当议?#20445;?#20915;不闹笑?#22467;?#22240;为事无大小,?#21494;家?#35831;教我的女军师。那些大政治家,例如现在有名的大臣尼马等等,?#21152;?#20182;们的女先知做?#25991;?#30340;。瓦莱丽?#20889;?#26377;一二十个议?#20445;?#21183;力已经不小啦;不久她住进一所美丽的宅子,有了自备车马之后,准是巴黎城中一个不出面的大老板。这样一个女?#35828;娜?#26159;了不起的头儿?#36828;?#21834;!我常常在?#34892;?#20320;当初的严厉……”

            “这么说来,真要怀疑上帝的报应了,”阿黛莉娜气愤之下眼泪?#20960;?#20102;。“噢,不会的,神明的?#38376;?#26089;晚要临到这个人头上的!……”

            “美丽的夫人,你就不认识社会,?#36125;?#25919;客克勒韦尔心里很生气,“社会是捧红?#35828;模?#20320;说,会不会有人把你伟大的贞操搜罗得去,照你开的二十万法郎的价钱?#20426;?br />
            这句话教于洛夫人打了一个寒噤,她的神经抽搐又发了。她知道这个老花粉商正在恶毒的报复她,正如报复于洛一样;她厌恶到差点儿作呕,心给揪紧了,喉咙塞住了,没?#24515;?#24320;口。

            “钱!……永远是钱!……”她终于说。

            一听这一句,克勒韦尔回想到这位太太?#37027;?#36785;:“我看到你在我脚下痛哭,真是非常感动!……唉,也许说出来你不信,我的皮包要在这儿,那就是你的。真的,你非要这个数目吗?#20426;?br />
            这句话?#36335;?#20108;十万法郎已经有了着落;阿黛莉娜立刻忘了这个不花大钱的阔佬刚才怎样?#22856;?#36785;她,更想不到克勒韦尔刁钻促狭的?#23460;?#25343;好话逗她,以便探明阿黛莉娜的底?#31119;?#21435;跟瓦莱丽两个打哈哈。

            “啊!我不惜任何牺牲!”苦命的女人叫道,“先生,我肯出卖……必要的话我肯做一个瓦莱丽。”

            “那是不容易的,瓦莱丽是其中的顶儿尖儿。我的老妈妈,二十五年的贞节,正象没有好好治过的病,永远叫人望而生畏。而你的贞节在这儿搁得发霉了,亲爱的孩子。可是你瞧着吧,?#37326;?#20320;爱到什么地步。我来想法给你弄到二十万法郎。”

            阿黛莉娜抓了克勒韦尔的?#22336;?#22312;胸口,一句话都说不上来,快活的眼泪沾湿了她的眼皮。

            “噢!别忙,还有疙瘩呢。我是好脾气,好说?#22467;?#27809;有成见的,让我老老实实把事情解释给你听。你要想学瓦莱丽,好吧。可是赤手空拳是不行的,总得找一个户头,一个老板,一个于洛。我认得一个退休的大杂货商兼鞋帽商,是个老粗,是个俗物,毫无头脑,我正在教育他,不知什么时候才教出山呢。他是议?#20445;?#21574;头呆脑,虚荣得很;一向在内地给一个?#32654;?#30340;老婆管得紧紧的,对巴黎的?#34987;?#36319;享受,他简直一窍不通;可是博维萨热(他叫博维萨热)?#21069;?#19975;富翁,他会象我三年前一样,亲爱的孩子,拿出三十万法郎来求一个上等女?#35828;?#29233;……是的,”他这时误会了阿黛莉娜的手势,“他看着我眼红得很,你知道!看着我跟玛奈弗太太的艳福?#38393;?#30452;痒痒的,这家伙?#19979;?#25481;一所产业来买一个……”

            “别说了,先生,”于洛太太满脸羞惭的说,她再也掩饰不了?#38393;?#30340;厌恶,“我受的?#22836;?#24050;经超过了我的罪孽。为了大难当前,我拚命压着良心,可是听到你这?#27835;?#36785;,我的良心警告我,这一类?#22856;?#29298;是决计不可能的。我已经没有什?#31383;?#27668;,不会再象从前那样气愤,受到你这样的伤害,也不会再?#38405;?#35828;一声‘出去!’我已经没有权利这么说。我?#32422;?#36865;到你面前,象娼妓一样……”她看见克勒韦尔做了一个否认的姿势,接着又说:“是的,我为了居心不良,把一生?#37027;?#30333;都玷污了;而且……我是不可原谅的,我明明知道!……我应该受你那些侮辱。好,听凭上帝的意志吧!如果他要召回两个应当进天堂的人,就让他们去死吧,我为他们哭,为他?#30631;?#31095;就是了!如果上帝要我们全家屈辱,我们就在他威严的宝剑之下屈服吧,既然我们是基督徒!今天这一时的耻辱,我要悔恨到老死,可是我知道怎样补赎。先生,现在跟你说话的已经不是于洛太太,而是一个可怜的、卑微的罪女,一个基督徒,她的?#38393;?#21482;有忏悔,从此只知道祈祷,只知?#26469;?#24754;。由于我这次罪孽的深重,我只能做女人之中的最后一名,忏悔院中的第一名。你使?#19968;?#22797;了理性,重新听到了上帝的声音,我真要谢谢你!……”

            她浑身哆嗦;从此这种颤抖变了经常的现象。她的柔和温厚的声音,跟那个为了挽救家庭而自甘污辱的女子的狂?#21073;?#30495;有天?#20048;?#21035;。她红晕退尽,两腮发白,眼睛也是干的。

            ?#23433;?#19988;我做戏也做得太坏了,是不是?#20426;?#22905;望着克勒韦尔又说,柔和的目光,?#36335;?#26089;期的殉道者望着罗马总督的神气。①“女人真正的爱情、忠心的、神圣的爱情给?#35828;?#27426;乐,跟人肉市场上买来的欢乐截然不同!……唉,我说这些话干什么?#20426;?#22905;一方面反躬自省,一方面向完?#35828;?#36335;上更进一步,“人?#23016;?#20102;象讽刺,其实?#20063;?#27809;讽刺的意思!请你原谅吧。并且,先生,也许我只是想挖苦?#32422;骸薄?br />
            ①指罗马?#36125;?#30340;地方总?#20581;?#22235;世纪前罗马帝国?#32676;?#22522;督徒甚烈,殉道信徒极众。

            德性的庄?#24076;?#37027;种天国的光明,把这个女子一时的邪气给廓清了,照耀出她本身的美,在克勒韦尔心目中愈加显得伟大了。这时阿黛莉娜的色相庄?#24076;?#26377;如早期威尼斯派画家笔下的十字架上的宗教人物;如受?#35828;?#30333;鸽一般托庇于宗教之下,她完全表现了她苦难?#22856;?#22823;,和旧教?#22856;?#22823;。克勒韦尔目瞪口呆,愣在那里。

            “太太,我毫无条件,你说怎办就怎办吧!”他忽然?#36824;?#28909;诚地冲动起来,“咱们来想一想看……怎么呢?#20426;?#22909;,办不到我也要办。我把存款去向银行抵押……不出两小?#20445;?#21253;你拿到钱……”

            “我的天,竟有这样的奇迹吗?#20426;?#21487;怜的阿黛莉娜跪在?#35828;?#19979;。

            她做了一个祷告,恳切的声调深深的感动了克勒韦尔,甚至眼泪?#27982;?#20102;上来。她祈祷完?#24076;?#31449;起来说:

            “先生,做我的朋友吧!……你的灵魂比你的行为说话都高超。你的灵魂得之于上帝,你的念头是?#30001;?#20250;从情欲来的!噢!我真?#19981;?#20320;!”她这种纯正的热烈的表情,跟刚才恶?#22918;?#25305;的调情相映之下,真是一个古怪的对比。

            “你别这样发抖啊,”克勒韦尔说。

            “我发抖吗?#20426;?#30007;爵夫人根本不觉得?#32422;?#21448;发了病。

            “?#21069;。?#20320;瞧,”克勒韦尔抓起阿黛莉娜的手臂,教她看那个神经性的抽搐。他恭恭敬敬的说:“得啦,夫人,你静下来,我上银行去……”

            “快点儿回来呀!你知道,”她吐?#35835;?#31192;密,“那是要救我可怜的斐歇尔叔叔,使他不至于自?#20445;?#20182;给我丈夫拖累了。你瞧,现在我完全相信你,什么话都告诉你了!啊!要是赶不及的?#22467;?#25105;知道元帅的性情不能有一点儿差池,他几天之内?#19981;?#27515;的。”

            “我就走,”克勒韦尔?#20146;?#30007;爵夫?#35828;?#25163;说。?#26263;姑?#30340;于洛又做了些什么呀?#20426;?br />
            ?#26263;劣昧斯?#27454;!”

            “哎哟,我的天!……我去了,太太,?#21494;?#24471;你了,我佩服你。”

            克勒韦尔屈着一条腿,吻了吻于洛太太的衣角,说了声“马上就来”便一晃眼不见了。

            不幸,从翎毛?#21482;?#21435;拿证件的路上,克勒韦尔要经过飞羽街,而?#36824;?#39134;羽街他就忍不住要去看看他的小公爵夫人。那时他还神色?#21482;剩?#36208;进瓦莱丽?#22856;?#23460;,看见人家在替她梳头。她在镜子里把克勒韦尔打量了一下,象她那种女人,用不着知?#26391;?#24590;么回事,只消男人不是为了她?#20146;偶保?#23601;觉得?#38393;?#26377;气。

            “你怎么啦,我的?#24616;裕俊?#22905;问,“这副神气可以来见你的公爵夫人吗?先生,你把我当什么公爵夫人!还不过是你的小玩意儿?哼,你这个老妖精!”

            克勒韦尔苦笑了一下,指了?#21648;?#23068;。

            “兰娜,小?#23601;罚?#20170;天就这样,我?#32422;?#26469;收拾吧。给我那件中国料子的衣衫,因为今天,我的先生真是古怪得象中国人……”

            兰娜,满脸的大麻子象?#24597;?#30422;,?#36335;?#29305;意生来陪衬瓦莱丽的,她跟女主人俩笑了笑,拿了一件便服过来。瓦莱丽脱下梳妆衣,露出衬衫,穿上便服,好象钻在草堆里的一条青蛇。

            “太太算是不见客吗?#20426;?br />
            “少废?#22467; ?#29926;莱丽回答。“啊,你说,胖子,凡尔赛股票跌了是不是?#20426;?br />
            “不是的。”

            “咱们?#22856;?#23376;有人抬价是不是?#20426;?br />
            “不是的。”

            “你不相信你是小克勒韦尔的?#32844;?#20102;吗?#20426;?br />
            “胡说?#35828;潰 ?#36825;个自命为得宠的男人回答。

            “那我简直弄不明白了!”玛奈弗太太说,“要象开香?#26408;?#19968;样教你开口,?#20063;?#19981;干哩……去你的吧,你讨厌……”

            “噢,没有什么,”克勒韦尔说。“就是两小时内要张罗二十万法郎……”

            “那你总有办法的!嗳,从于洛那儿搅来?#22856;?#19975;,?#19968;姑?#26377;动呢,另外我可以向亨利要五万!”

            “亨利!老是亨利!……”克勒韦尔嚷着。

            “你这个胖子,小坏?#22467;?#20320;想我肯把亨利打发吗?我问你,法兰西肯不肯解除它海军?#22856;渥埃俊?#21523;!亨利是挂在钉上的一把不出鞘的刀。有了他,我可以知道你是不?#21069;?#25105;……

            而你今天早上就不爱我。”

            “我不爱你?#23458;?#33713;丽!?#37326;?#20320;象爱一百万法郎一样!”

            “不够!……”她说着,跳上克勒韦尔的膝盖,?#25945;?#33218;膀绕着他的脖子象吊在钩子上一样。“我要你爱我象爱一千万,比爱世界上所有的黄金还要爱。亨利要不了五分钟,就把心里的话告诉我的!嗳,亲爱的胖子,你什么事呀?来,把你的心事倒出来看看……痛痛快快,一五一十的告诉你的小心?#21361; ?br />
            她用头发挨着克勒韦尔的脸,拧着他的?#20146;?#29609;儿。

            “哪有生了这样的?#20146;?#32780;把秘密瞒着他的瓦瓦——莱莱——丽丽的!”

            瓦瓦,?#20146;?#32473;拧到右边;莱莱,?#20146;?#32473;拧到左边;丽丽,?#20146;?#21448;回复了原状。

            “告诉你,我刚才见了……”

            克勒韦尔说了一半,瞪着玛奈弗太太。

            ?#24052;?#33713;丽,我的宝贝,你得?#38393;洌?#20973;你的名誉,凭我们的名誉?#38393;洌?#32477;对不把我的话泄漏一句……”

            “行,区长!我在这儿举手啦,你瞧!……再加一条腿!”

            她的模样,她的精灵古怪,细麻布中?#32769;?#21487;辨的肉体,把克勒韦尔迷得正象拉伯雷所说的,从头到脚魂灵儿都出了窍。

            “我看到了大贤大德的绝望!……”

            “什么!绝望也有大贤大德的?#20426;?#22905;侧了侧脑袋,学着拿破仑抱着手臂的姿势。

            “我说的是可怜的于洛夫人:她要用二十万法郎!要不然,元帅和斐歇尔老头?#23478;?#33258;杀了;因为这些事情你多少担点儿?#19978;担?#25105;的公爵夫人,我想补救一下。噢!她真是一个圣?#31119;?#25105;知道她?#22856;?#20154;,一个钱都不会少我的。”

            一听到于洛两字和二十万法郎的?#22467;?#29926;莱丽长长的眼皮中间立刻射出一道光,好似烟雾之中炮口的火光。

            “她怎么会?#24515;?#21457;善心的,那个老太婆?#20811;?#25343;出什么来给你看了?#20426;?#22905;的……宗教?#20426;?br />
            “我的心?#21361;?#21035;缺德,她真是一个圣洁的,高尚的,虔诚的女人,值得敬重的!……”

            “我就不值得敬重了吗?我?#20426;?#29926;莱丽恶狠狠的瞪着克勒韦尔。

            “我没有这么说。”

            克勒韦尔这才明白,称赞贤德是怎样的伤害了玛奈弗太太。

            “我吗,我也是虔诚的,”瓦莱丽说着去坐在一张椅子里;“可是我不把我的宗教当饭吃,我上教堂也是背了人去的。”

            她一声不出,再也不理睬克勒韦尔。克勒韦尔急坏了,去站在瓦莱丽的椅子前面,发觉他糊里糊涂说的?#22467;?#24825;得她千?#21450;?#24819;的出了神。

            ?#24052;?#33713;丽,我的小天使!……”

            寂静无声。她?#20302;?#30340;擦掉了一颗若有若无的眼泪。

            “你说?#25226;剑?#25105;的心肝……”

            “先生!”

            “你想什么呢,我的爱人?#20426;?br />
            “啊!克勒韦尔先生,我想到我的初领圣体!那时?#21494;?#32654;!多单纯!多圣洁!……白璧无瑕!……啊!要是有人对我母亲说:‘你的女儿将来是一个婊子,要欺骗她丈夫,有朝一日警察局长会在一所小公馆里捉她的奸,她要卖给克勒韦尔去欺骗于洛,两个该死的老头儿……’呸!……嘿!多爱我的妈妈,等不到听完就要气死……”

            “你静静吧!”

            “你不知道,要怎样的爱情才能使一个犯了奸情的女人,把她良心的责备压下去。?#19978;?#20848;娜走开了;她可以告诉你,今儿早上我还在流着泪祈祷上帝。你瞧,克勒韦尔先生,我从来不拿宗教开玩笑。你有没有听见?#21494;?#23447;教说过一句坏?#22467;俊?br />
            克勒韦尔摇摇头。

            “我根本不许人?#23016;?#21040;它……我拿什么都打哈哈:哪怕是王上、政治、金融……凡是大家认为神圣的,?#21494;及?#26080;禁?#26705;?#20160;么法官、婚姻、爱情、小姑娘、老头儿!……可是教会,上帝,欧,那我可绝口不提啦!我明明知道?#32422;?#20570;错了事,把我的前程为你牺牲了……而你还不知道?#37326;?#20320;的程度!”

            克勒韦尔把两手合在一起。

            “啊!不深深的参透我的心思,不测量一下我信念的深广,你决不能知道我为你牺牲了什么!……我觉得生来就有玛德莱娜的本?#30465;?#25152;?#38405;?#30631;,?#21494;?#25945;士多么敬重!你算算我捐给教会的有多少!我从小受着母亲的基督教教育,我是懂得上帝的!对我们这批堕落的人,他的?#23433;?#26368;是惊心动魄。”

            瓦莱丽抹了抹腮帮上的两颗眼泪;她慷慨激昂的站起来,把克勒韦尔吓坏了。

            “你静静吧,我的心?#21361; ?#20320;使我害怕!”

            玛奈弗太太跪在?#35828;?#19979;。

            “我的上帝!?#20063;?#19981;坏!”她合着手说,“求你收回这只迷途的羔羊,把它鞭挞也好,痛打也好,把她从使她堕落、使她犯奸的人手中夺回来,她一定很高?#35828;目?#22312;你的肩头上!她将要满心欢喜的回进她的羊圈!”

            她站起身子瞪着克勒韦尔,克勒韦尔看到她?#37326;?#30340;眼睛就怕死了。

            ?#23433;?#19988;,克勒韦尔,你知道不知道?我有时真怕……上帝在这个世界上,跟在他世界上一样会执行他的?#38376;?#30340;。?#20197;?#20040;能希望他对我慈悲呢?#20811;?#23545;罪?#35828;某头?#26377;各式各种,可能变成各式各种的苦难。凡是糊涂虫弄不明白的灾殃,实际都是补赎罪孽。母亲临死跟我讲起她的晚?#24120;?#23601;是这么说的。要是你一朝丢掉了我……”她突然使出蛮劲紧紧抱住了克勒韦尔,“啊!那我只有死了!”

            玛奈弗太太把克勒韦尔松了手,又在她安乐椅前面跪下,合着两手(多美的姿势!),用热诚无比的声调做了一个祷告:

            “圣女瓦莱丽,我的本名女神,你为什么不多多降临到我床头来呢?我不?#21069;?#22312;你门下吗?#33510;蓿?#27714;你今晚再来,象今天早上一样感应我一些善念,使我离开?#22885;罚?#25105;要象玛德莱娜一样,摆脱骗?#35828;?#27426;乐,摆脱世界上虚幻的荣华,甚至摆脱我那么心爱的男人!”

            “我的心?#21361; ?#20811;勒韦尔说。

            “什么心肝宝贝,从此完了,先生!”

            她象一个贞女节妇似的傲然回过头来,泪汪汪的,摆出一?#24330;?#20005;、冷淡、无情的面?#20303;?br />
            “少碰我,”她推开了克勒韦尔,“我的责任是什么?#20426;?#23545;我的丈夫忠实。他快死了,而我在干什么?我就在他?#21868;古员?#27450;骗他!他还把你的儿子当做他的呢……我要去对他和盘托出,先求了他的宽恕,再求上帝的宽恕。咱们分手吧!……再见,克勒韦尔先生!……”她站在那儿向克勒韦尔伸出一只冰冷的手,“再见,朋友,咱们只能到一个更好的世界上去相会……你曾经从我身上得到一点儿快乐,罪孽深重的快乐;

            现在我要……是的,我要你尊重我了……”

            克勒韦尔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哭做一团。

            “你这只?#31181;恚 ?#22905;叫道,接着一阵鬼?#20811;?#30340;狂笑,“那些老虔婆就是用这?#22336;?#27861;拐骗你二十万法郎的。你还满嘴的黎塞留元帅,洛弗拉斯,居然落了这?#38047;?#29256;式的圈?#31069;?#35937;斯?#20849;?#20811;所说的。我,我要是愿意,就会诈掉你二十万,你这个胖子,这个?#20498;希 ?#20320;?#37027;?#30041;着罢!要是你嫌太多,这太多的一份是我的!这正经女人因为年纪到了五十七,才做得那么诚心;要是你给她两个小钱,就从此甭来见我,你去收留她做情妇吧?#32531;擼?#21253;你下一天给她瘦?#36731;?#23755;的手抱得你浑身发疼,她的眼泪,她的破破?#32654;?#30340;睡?#20445;?#22815;你受用的了;她还要哭哭啼啼,把她的春情变做一阵大雨呢!……”

            “的确,”克勒韦尔说,“二十万法郎是一个数目……”

            “她们好大?#22856;?#21475;,这些老虔婆……吓!你这个近视眼!

            她们传道的价钱,比我们出卖世界上最珍贵最?#31095;?#30340;东西——快乐——还要贵!……她们还会编一套故事!欧,这些人我领教过,在母亲那儿见识过的!她们以为什么?#20356;?#37117;使得,只要是为了教会,为了……我问你,你觉得丢人不丢人,我的小?#24616;裕?#20320;一向那么舍不得给钱的……我统共也没?#24515;?#21040;你二十万!”

            “啊!怎么没有!”克勒韦尔回答;“光是那所屋子就值这个数目……”

            “那么你现在手头有四十万喽?#20426;?#22905;若有所思的说。

            “没?#23567;!?br />
            “那?#32874;?#29983;,你想把?#21494;?#21313;万法郎?#22856;?#20215;去借给那个丑婆娘吗?你胆敢得罪你家的心肝肉儿!”

            “你听我说呀。”

            “要是你把这?#26159;?#20132;给一个笨?#22467;?#21435;搅些新鲜玩意儿的慈善事业,那还表示你有出息,”她越说越有劲了,“我第一个会赞成;因为你头脑太简单,写不出大本的政治理论来成名;你也没有那种文笔能够写些老生常谈的小册子。象你这等人,只能提倡提倡社会的、道德的、国家的、或是一般性的事业,来扬扬名。人家已经占了先,轮不到你做善举了,而那些善举又是做错?#35828;?#26041;……救济少年罪犯等等,早已听腻了,救济的结果,他们的命运不是比可怜的老实人好多了吗?我觉得你,凭那二十万法郎,应当想出一桩难一点的,真正有益的事情去干。那么大?#23016;?#21040;你还会当你大善士,当你蒙蒂翁,我脸上也觉得光彩!可?#21069;?#20108;十万法郎丢在圣水缸里,借给一个老虔婆,一个为了某种理由被丈夫遗弃的女人,——要知道,遗弃总是有理由的,你瞧,人家会遗弃我吗?#20426;?#37027;种傻事,在我们这个?#36125;?#21482;有一个老花粉商的脑袋才想得出!老脱不了掌柜气!做了这种事,包你两天以后不敢照镜子!好,去吧,替我把这?#26159;?#21435;存入公债基金库,不拿收据就甭来见我。去吧,赶快,趁早!”

            她抓着克勒韦尔的肩头把他推出卧房,眼见他脸上又恢复了吝啬鬼的神色。大门关上之后,她对?#32422;?#35828;:

            “啊!这一下李斯贝特的怨气可出尽啦!……?#19978;?#22905;住在老元帅家里,要不咱们真要笑死了!吓!老太婆想抢我嘴里的面包!……让我来收拾她!?#34180;?/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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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15 巴尔扎克作品 (http://www.9265430.com) 免费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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